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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央金拉姆是个好导游(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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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来的怎么了?”

“就会唱山歌。”

“哎呀,央金拉姆,我都不知道卓玛怎么会找你给她做藏文化宣传形象大使,看来你对民间文化根本就没有认识呢。大俗大雅,你知道不知道?大美在民间,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大老远地跑去藏区,为的什么?除了山水花草,还有藏文化呀。喜欢藏文化的什么?民风民俗呀!妹妹,你哥哥我也是和很多大家一起跑过些古城古镇之后,才知道这些道理的。看样子,你整天在旅游线上跑,却是漂浮着的,没有沉下去。”

央金拉姆的积极性受到严重打击,气得呼呼地喘粗气。车里安静了几秒钟,明珠突然笑出了声,我赶忙回头去看,原来央金拉姆不仅喘粗气,脸还绯红。

明珠说:“央金拉姆,你不要听杨帅胡说,我就觉得你讲得好。你的接待对象是游客。旅游嘛,还不就是出来散散心,又不是搞科研、搞调研,整那么系统做什么?”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泄杨帅的底气,就拿出大哥哥的样子来,对央金拉姆说:“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说。话赶话赶到这里了,我就说两句。民俗里蕴含的美,是惊人的,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牧区经常看到的黑帐房?用棕黑色的牦牛毛编织的帐房,和雪山相互映衬,多么醒目、多么谐调、多么壮美!还有那些棉织的白色帐幕,周围镶着蓝色的布边,中间嵌着蓝布做的法轮、鹿,那些不就是我们地道的藏文化吗?我知道你一直都非常喜欢。你不能只赞美藏文化中的民俗文化,而不赞美汉文化中的民俗文化呀。”

我知道我说到央金拉姆心里去了,也知道她会很难受,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她终究有一天是要面对这些的,还是狠心把话说完了。

明珠瞪了我一眼,抓过央金拉姆的手,放在两人紧挨着的膝盖上。

我假装没看到明珠恶狠狠的眼神,转过头,看着眼前,用余光递了个眼神给杨帅。杨帅把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胸前,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车里的人都不说话,直到车过雅安。杨帅把速度放慢了,瞟了我一眼。我笑笑不吭声。明珠傻傻地问:“下去看看吗?”

“不去。反正还不饿,我们到泸定再吃饭吧。”央金拉姆有气无力地说。

过天全的时候,我和杨帅换了位置。杨帅似乎有点累,靠在座位上犯迷瞪。当然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在反省,认真想想该怎么把央金拉姆给彻底降服。

我很想在天全停一会儿,但看到他们三个似乎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也就没吱声。波拉当年带着扎西巴杂来的时候,这里应该还是个更小、更安静的小城吧?当年的“雅属事件”,今天又还有几个人记得呢?我边开车边瞟着公路两旁的根雕,偶尔有机会,也从反光镜里看一眼明珠。

3

我很了解央金拉姆,却不敢说了解明珠,因为我从来都弄不明白她到底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就像刚上路的时候,我们群情激奋,她偏偏郁郁寡欢地缩在座位上不知道想什么;现在我们都不想说什么了,她却又像是突然把什么疑难问题给弄明白了,豁然开朗起来,话多得像个牛贩子。

“央金拉姆,下面要到的是什么地方?”

“二郎山。”

“哇,就是传说中的二郎山呀?我得把相机拿出来。”明珠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弓着腰去后面拿摄影包。

“还早着呢,等会儿吧。”明珠的动作把央金拉姆逗笑了,她把明珠拽坐下,说,“急什么呀?意西尼玛还开着车呢,他也要拍照嘛。”

明珠笑笑,又起身,抓了袋零食出来和央金拉姆分享。两人像雪地里的松鼠一样,边吃边说悄悄话。

我看看还在继续反省的杨帅,想提醒他已经雨过天晴了,不过想想思考对他没有任何坏处,就吹着口哨继续开车。

在崎岖的峡谷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二郎山。

央金拉姆在这个时候越发让人觉得可爱,她似乎忘记了我和杨帅刚才对她的联手“攻击”,又开始意气风发地给明珠解说:“刚才意西尼玛吹的,就是《歌唱二郎山》。许多人都是从《歌唱二郎山》这首曾经唱遍全中国的老歌里熟悉这座山的。现在,这首老歌的词曲被刻在二郎山隧道洞口一块巨大的砂岩上,它唱的是当年解放军在二郎山上修建川藏公路的豪迈。二郎山在天全县城西50公里处,海拔3437米,是四川省级风景名胜区,景区内峰峦叠翠,林海茫茫,峡谷幽深,具有雄伟、险峻、神奇、韶秀、清幽的原始风貌,以及独特的藏汉文化交融的历史内涵。我们即将看到的二郎山隧道,位于二郎山山腰,全长8660米,其中主隧道长4172米,是国内也是整个亚洲已贯通的公路隧道中最长和海拔最高的一条公路隧道……”

居然从我的口哨切入进行讲解,我不得不佩服央金拉姆的机敏。这歌还是我第一次和几个同学徒步走二郎山老路时,从导游那里学来的,后来很少唱,但却忘不了。

“所以说,二郎山并不是翻过去的,而是通过它那长达四公里多的隧道钻过去的。当年想翻越二郎山的车辆都要从山脚下爬上山,再翻下去,如今隧道的修通使天堑变通途了。说天堑变通途这可不是吹牛,当年常跑川藏线的老师傅都知道这样一句谚语,‘车过二郎山,像进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如今,有了二郎山隧道,不但要比原来少走25公里,而且还可以节约三个小时时间。对于游客来说,穿过隧道最大的感觉就是笼罩在四川盆地上方的云雾突然一扫而光,迎接我们的是灿烂的阳光和湛蓝如洗的天空。”

央金拉姆还在那里意气风发地为明珠解说,我们的车已经盘旋在二郎山上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以为隧道在山脚,闹过笑话的,后来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再来就觉得在半山腰穿隧道很正常了。

随着山势的升高,气温开始下降,路旁显现出了未能及时融化的积雪,天灰蒙蒙的,前方的路和山腰上的植物也都灰蒙蒙的。转过一个又一个“之”字弯,我终于把车停在了隧道口,对他们说:“抓紧时间,拍照。”

这个时候,央金拉姆就没事做了,明珠、杨帅和我开始根据各自的构思抓镜头。远远地看出去,山上的树多,但却不成林,相互间的距离,似乎在成就一个关于二郎山的久远神话。孤独伸向空中的树枝,让我想起鲁迅家后院的那两棵树:一棵是枣树,还有一棵也是枣树。以前我总是抱怨,他为什么不直接写那两棵都是枣树呢?当我后来逐渐明白了树和人的孤独后,就再不这样问了。薄薄的雪轻轻柔柔地铺在树与树之间的土地上,露出星星点点的黑石头。雪也一片片点缀在粗大的树干上,一点点地黏附在随风摇曳的小枝头。一眼看上去,眼前灰黑的树和白皑皑的雪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而远景却被一片昏昏的雨雾所迷漫,就像一幅自然天成的水墨丹青。

大概杨帅也取到了自己喜欢的风景,心情好了些。过了隧道,他突发奇想地说:“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呢?”

我们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他又自言自语地说:“花二十块钱,走四公里路。”

央金拉姆和明珠一下子明白过来,都笑了:隧道过一次,每辆车收费二十元人民币,整个隧道长四公里。山分阴阳,再加上海拔差异,一条短短的隧道,竟然连接着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过了隧道,与四川盆地的阴沉气候截然不同,一派川西高原天高云淡的风光扑面而来。二郎山隧道很长,过了隧道就开始盘旋下山,散落的民居零落分布在山间,显得尤其苍凉。从这里开始,规则的土地就很少见到了,高山上也难得见到绿色植物覆盖,基本都是光秃秃的。向下看,偶尔能看见河谷,山间有小块的土地。

我霎时有了回家的感觉。看了一眼央金拉姆,她的脸上也飞扬着在成都看不到的光彩,那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什么脂粉能够调和出的美丽。

4

“前面就要到泸定了,我给你们讲段听来的故事吧。”杨帅似乎也更适应山这边的气候,一下子精神百倍。

“什么故事?传说吗?”央金拉姆前倾着身子,问道。

“是传说,不过不是古代的传说,是现代新传奇。你和明珠最好不要听啊,我是专门说给意西尼玛的。”杨帅吓退了央金拉姆,又问我,“想听不?”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在旅途,大家一起说说话,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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