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02(第3页)
“对呀,就是这样。”帅朗道。
水开了,帅朗顾不上答话了,快步上前,端了壶,倒了杯水,放到杜玉芬面前。杜玉芬没有心思喝水,愕然地看着帅朗,帅朗也同样看着杜玉芬,奇怪地问:“怎么了,杜姐,你不至于感动成这个样子吧?”
“呵呵哈哈……感动?是挺感动。”杜玉芬蓦地笑了,点点头,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一大早大起大落了两三回。本来以为无计可施了,可没想到咸鱼转眼翻身了;本来以为翻身阳光灿烂了,谁可知道一堆喜人的景象竟是假象。仅仅靠存货支撑不了多久,景区和车站两个地方出货量这么大,用不了几天,仍然是巧妇难为无米炊的局面,没有飞鹏和正浓两个大公司的一流品牌坐庄,市场迟早还要易手。
“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杜玉芬笑了几声,凑上来,看着一脸乐滋滋的帅朗,用很无语的表情点评道:“你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占着飞鹏的市场、卖着正浓的货、用着我的钱垫本,从头到尾,直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你这是表扬还是讽刺我……”帅朗挠挠脑袋,貌似很诚实地说,“不过说的倒是事实。”
诚实之外又带上了几分得意,杜玉芬笑道:“既然是事实,就不带感情色彩啊。不是讽刺也不是表扬,市场向来是强者才有话语权的,每年旺季,谁手里掌握货源,谁才有话语权……你想过没有,你手里的货还能坚持几天?”
“算上今天,能坚持三天。”帅朗竖着三根手指,看样子并不着急,白活道:“明后天把绿尔、蓝莓的货和正浓的存货搭配出货,坚持两天没问题……”
“两天?”杜玉芬重重吐了两个字,很气结地看着帅朗,又是小富即安的思想,算计得蛮清,不过眼光太浅了。或许,仅仅两天还不足以慰藉被公司开了的那份愤懑。杜玉芬脸侧过一边,很不服气地说:“两天你就满足了?”
“在两个大公司的挤对下,能多坚持一天都是意外之喜,何况我坚持了十三天。货全出手后,怎么着也挣了小十万了,这么多辛苦,这都算达到我事业的巅峰了啊……有什么不满足的?你不满足呀,杜姐?”帅朗脸左右凑着,像在观察杜玉芬的表情。杜玉芬回头稍显不满,正要训斥他一句,突然捕捉到了帅朗这副鬼鬼祟祟、目光闪烁的表情,要说的话一卡,不吭声了,瞪了帅朗两眼,像是灵光一现,喜色重来,她指着帅朗说:“假的,少蒙我……我就不相信你会老老实实把市场让出来。”
“呵呵……咱们终于有共鸣了,我都说了,除非赶我走,我怎么会主动走呢?这么多年累死累活给人打工,也没赚着什么钱,好容易有机会了,就是赶也不能走啊。”帅朗话锋一转,从小富即安又回到永不满足了。他大概就是想探一下杜玉芬的虚实而已,探的结果是,这娘们的野心,估计是被激起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吧?路上我想了不少,要搞到正浓的货也不算很难,但是肯定拿不到分销价了。真要搞成本就高了,我以为你有门路,结果你是虚张声势……这个货源要是解决不了,说什么也白搭。三天呀,太短了……”杜玉芬看帅朗这么说,直接指出问题所在了。
“不短了,咱们能坚持三天,你觉得正浓和飞鹏的联盟还能坚持三天吗?”帅朗突然问道。
嗯?有点意思,杜玉芬一想,有所玩味了,旋即明白了,让自己出现在这里,一下子出现如此大批量的货源和正浓的前副总,人家不怀疑李正义有猫腻都不可能。她笑了笑,点点头,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趁他们相互猜忌,找个破绽?这个不好找吧?”
“也未必吧,接下来飞鹏肯定是恼羞成怒,因为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你算算,他们拿到了渥尔玛的省代理,又给李正义渠道共享销售了一批货,总不能都好过了,就他们自己难过吧……所以呀,林鹏飞肯定要向李正义施压,让他紧缩货源,控制出货量,把咱们困住……”帅朗道。
“是啊,问题就在这儿。几百件好说,可景区和车站需要的是几千件,今天你打了别人一个措手不及,一开始拉货,这里的事肯定纸里包不住火。他们万一知道你在虚张声势,李正义也控制出货了,上哪儿找这么大的货源去?”
“谁说要上正浓的货了?”帅朗突然话锋再转。正犹豫的杜玉芬愣了一下,就见帅朗坏笑着,压低着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一样说了一句:“现在是虚虚实实、乱七八糟,不过谁也判断得出,正浓的百事是主流货源,所以,他们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对正浓施压上。正浓呢,现在有两万多件货已经通过飞鹏的渠道出货了,货款未到之前肯定处处受制,受制得一肚子怨气。这样的话,两家的合作关系就非常脆弱了……咱们给他们两家火上浇油,让他们乱掐乱怀疑,然后杀个回马枪,再搞点儿飞鹏的货,怎么样?”
“可能吗?”杜玉芬吓了一跳,对这个大胆的想法听愣了。
“怎么不可能?没去干,怎么知道可能不可能?”帅朗道。
杜玉芬不信,很不相信,她的眼睛里闪着怀疑,这个想法太过大胆,现在的市场虽然混乱,但乱得有一定限度。比如哪个批发商几十件、几百件乱卖货可能,但要像景区和车站两地每天数千件的吞吐量,放在哪一家公司都是拿得出来的数字,这么大量,要无声无息暗地搞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很难,难到杜玉芬又觉得帅朗是在忽悠了。帅朗干脆附耳上来,悄悄地说了几句话,杜玉芬旋即脸上难色消散了几分;然后帅朗又附耳上来,笑着又加了几句,天平开始倾斜了,端坐不动的杜玉芬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似乎有点相信了。又过了一会儿,俩人成了埋头密谋的样子,密谋了好久,等杜玉芬从屋里出来,已然是一脸笑容可掬、阳光灿烂。她看着帅朗,点点头,干脆就在院子里摸出手机拨着电话,是给李正义的电话。
“喂,李总呀,我是杜玉芬……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给您道个歉,昨天我态度实在不好,对不住了……我是说还欠着公司的货款,今天我回去结下账,方便的话,咱们一块儿吃顿饭,怎么样?好聚好散嘛……我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了,再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以后万一公司有什么需要,我随时愿意为李总和公司效劳……哦,不方便呀,没关系,没关系……那改天吧……”
客套、言不由衷加虚情假意,挂了电话,杜玉芬耸耸肩笑道:“口气很生硬,估计这儿的事他知道了,现在恨不得再开我一回呢。”
“继续。”帅朗靠在门边,微笑着,似乎在欣赏杜玉芬的表演。她这话说得情恳意切,还真不像心有芥蒂的。接下来,杜玉芬又拨了个号码,却是秦苒的号码,就听杜玉芬又换了一副老大姐的口吻:“秦助理吧……我杜玉芬,干什么?没什么,其实我觉得,咱们都是女人,应该有那么点儿共同语言吧,公司间的竞争闹成私人恩怨就没意思了……要不我提个折中的办法?你们每件比分销价再低一毛五,我们就上飞鹏的货,我们大老远拉货也不容易,还不如干脆咱们双赢呢……呵呵,别拒绝得这么快嘛,商量商量,分销价供货也不是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火车站是个平稳型市场,一年四季都有量,比其他市场的条件都好,你们舍不得丢……要不这样,你们开个价,我把市场还给你……呵呵,当不了家呀,那赶紧汇报去吧,我可等不及了啊……”
挂了电话,杜玉芬一嘴谎言说得连自己都不相信了,笑道:“你教的这不是瞎扯嘛,肯定没人相信。”
“就没指望谁相信,水搅得越浑,这事才越好办……下一个。”帅朗道。
于是杜玉芬又拨上电话了,这个电话,却是直接拨给林鹏飞的……
不同商人、卖家之间相互竞争在所难免,这种竞争关系说文雅点儿叫市场竞争,说深刻点儿叫尔虞我诈,说露骨点儿叫无商不奸,说简单而直白点儿,其实就是不断地你搞我、我搞你,直到把一方搞垮为止。
而且,千万别以为你最聪明,谁也不姓笨名蛋,字傻瓜。在饮料行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林鹏飞,当然应该是个经得起别人搞、也会搞别人的主儿。五月十八日的再次失利让他极度重视,手下的几员大将,李秘书算一拨、闫副总和秦助理算一拨、叶育民自带了一拨,全部动起来去彻查货源的来向了。都是这个行当里混的人,要是百八十件吧没地方查,要是几千件,拆开就是十万八万瓶,这东西查不出来都不可能。
当然,林鹏飞最忌惮的,还是帅朗这帮胡搞乱搞的人串货。万一真有大批量的外省货源冲击市场,那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中州以及全省的代理市场立时就会崩溃,即便恢复过来也是损失惨重。这一招做代理的都会,也都害怕,都不敢轻易越过这条底线。不过对于这帮根本不遵守、甚至不懂游戏规则的散兵游勇,那就说不定了。
八时四十分,和正浓的李正义通了话,闫副总派了李秘书带人去和正浓接洽商议,自己则和秦苒以及市场部的几位职员到了景区。
怎么搞呢?很好搞,闫副总有条理地分配着四辆车分赴不同景点,就一件事,见摊位上有飞鹏的货,全部收集样品买回来备查,要注意上了多少货,最好把包装箱也买回来。外人无从知晓,饮料罐包装箱上的条码、批次可以直接查到出货、甚至罐装的厂家在哪里,万一真是串货,这些东西就是和生产厂商交涉的铁证。
四辆车从生态栈道开始,一个一个景区查,直到梅园、牡丹园,行进的速度很快。也知道帅朗这伙人的分货地是在五龙口中心景点,闫副总有意避开了这里,在炎黄二帝塑像前停下车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留下秦苒在车里,径直下了车,直朝一个摊位踱去。
这是他第六次下车了,也是第六次用同样的方法和摊主交流,什么方法呢?秦苒看着,闫副总站到了售货的摊位后,手里拿着钱包,一张、一张……很慢地往玻璃柜台里摆纸币。一般情况下,一张不怎么起效,两张摊主嘴就开始动了,三张就明显看到摊主笑脸相迎,比画着手说上了,要是再放一张可了不得了,没准儿碰上个健谈的,就要开始滔滔不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