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抢滩景区市场(第4页)
那眼神里说不出的怜悯和同情,就像看到落难的逃荒者一样,差不多就要掏腰包周济贫弱了,看得帅朗走也不是,说也不是。帅朗还没说出话来,有人替他说了,那摊主催道:“快点儿呀,这么多人,小罗挺精干的人嘛,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手脚不利索的……”
“哦,来了,来了……”帅朗赶紧给摊主递上去,帮忙拆封,几瓶几瓶抽出来,扔进漂着冰块的凉水里,那摊主明显嫌帅朗手脚不利索,挥手打发着他。这个态度全落到关妍慧眼中,待帅朗回过头来,同情心泛滥的胖妞那份怜意更甚了几分,弄得帅朗不好意思了,岔着话题问道:“妍慧,你怎么来这儿了?”
“和几个高中同学一起出来玩呗,快毕业了,整天介没事,净玩了。对了,你怎么成这样了?”关妍慧解释了一句,又追问不休了。不知道是出于对帅朗的关心,还是觉得和上次见到的差异太大。她很纳闷,那次好歹还驾了辆别克车,像个冒牌花花公子,总不能才一个月,又成民工了吧。
这个问题,让帅朗很难回答了,他笑道:“挣钱呗,夏天饮料卖得快,所以就来这儿了,就成这样啦。”
“不能找份正经工作呀?你好歹也中州大学毕业的,不至于卖苦力吧。”关妍慧小声教训道,估计是觉得有失当代大学生的风范了。对于打这等嘴皮官司,帅朗向来是张口就来,针锋相对地反驳道:“这就不错了,北大都出了卖猪肉的学子,广大都出了掏茅厕的硕士,咱们中州大学找不着工作的一多半,能挣着钱就不错了,有人想干还干不上呢。”
“你倒干得上,就干这个?我都替你脸红。”关妍慧翻着眼皮,不屑加不认识再加上不以为然。
“自食其力,自谋生路,不丢人……回去问问你爸和你爸的同事,收了我十几万学费,没把我教育成材,他们脸红不脸红。”帅朗听得话里有刺,给了更大的一根刺。关妍慧哪里是油嘴滑舌、痞味一身的帅朗的对手,霎时被气得剜眼嗤鼻,一指某个方向,激着帅朗:“去,去告诉雪娜,自谋生路不丢人。不是想追我们雪娜吗?机会来了啊……”
王雪娜也在?帅朗吓了一跳,有点不相信地回头。海拔高十几米的阁台上,游客人群中,依栏而立的,正是许久不见的学妹王雪娜,乌黑的辫子翘在脑后,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好久了。即便看不清表情,帅朗也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这个形象给她的惊讶和不解会有多大。
“去呀!我们同学都在啊,要不我替你引见引见……让他们审核审核。”关妍慧刺激着帅朗。帅朗跟着发现了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团队,四男三女,有人招手喊着关妍慧,只有王雪娜没有打招呼,不过目光也没有离开过帅朗。隔着那么远,远得像一条天堑,她走不过来,好像自己也迈不出脚步,稍稍一愣神的工夫,帅朗做了一个意外的动作,扭过头,迈步就走,向着下山的方向。关妍慧追了一步喊道:“嗨,怎么走了……”
帅朗没有理会,快步走了,还真有点像羞于见人一样快步走着,奔下了台阶,上了车,头也不回,直驶着离开了极目阁景区。
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更多留恋,或许那时候不经意的邂逅留个美好的回忆是个不错的结果。帅朗曾经矢志要去追求这位清纯的小学妹,可每每相见之时,总有那么一份自惭形秽,曾经信誓旦旦一定要约她送她,可后来却自食其言了。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事,帅朗心里总被一个人的影子挤得满满当当,无法走出那一夜的回忆。
美好的事,错过,就当没有经过,或许更甚于破坏那份已经定格的美好回忆。
帅朗胡乱想着,驶出了几公里,本来被生意兴隆撑起来的欣喜又被这惊鸿一瞥冲淡了。回到五龙景区,停车场上又一车饮料送来了,小皮驾的车,大车上的货正分开码到小货厢车上。帅朗捋着袖子,压抑着心里涌起的失落,和司机助手一起分着货,只有在挥汗如雨、疲累交加的时候,那种关于生活、关于将来、关于职业的种种无可奈何,才能稍稍淡化,才能不去想它……
“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停车场外,景区路边,离着帅朗分货车的地方不到五十米,奥迪车里的空调把车厢吹拂得凉意丝丝,驾车的是林鹏飞总经理,副驾上坐的是秦苒,后座是叶育民。一路从市区到景区,四十多个景点几乎看遍了,一直以来飞鹏的货是根本不愁出手,不管是助理还是主管,这个市场区域根本就没来过,一个电话就解决问题了。
“很下功夫,他投入的人不少,几个区域几乎是盯守,我们稍有动作,他马上就会知道。”秦苒说道。不远处那位扛货的小伙和公司里的搬运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更看不出什么特异之处,殊不知,正是此人调得飞鹏公司紧锣密鼓准备十天了,就为一击而胜,重夺失地。
听着两位下属的话,林鹏飞似乎不太满意,追问道:“还有呢?”
“他故意放开市场,几个边缘景区把绿尔、蓝莓小批发商都放进来了,那几个小代理挺感激他的。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协议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不会有,中心区域的市场他不会拱手给人,主要渠道出的还是正浓的货,渥尔玛一直是搭售。”叶育民说着近期的分析。
“不过这样的话……”秦苒接着说,“时间一长,渥尔玛在景区没准儿还真有一席之地,不管销售和消费都有一种惯性。”
两个人说完了,都看着林总。这位年过半百、叱咤饮料行业的人物以眼光独到著称,而且韬光养晦,很少与人一争长短。想和飞鹏一争长短的先有沸思特,后有正浓,两家中一家倒闭了,一家俯首了,难得见这么一位老总会对一个对手这么重视。比如现在,林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两位下属说的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搬完饮料、抹着一头一脸汗水的帅朗,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们都没有看到。”
回过头来,看了看两位不解的属下,林鹏飞挪着身子道:“这个时间,我们所有的对手里面,凡吹着空调、打着电话、看着报表的对手,哪一位都不足惧……站在一线,站在太阳底下晒着扛货,一边扛货一边还思谋着抢市场的对手最可怕。就像我们当年创业的那一帮子人,没有什么苦吃不了,吃得了现在的苦,看得见将来的路,这种人不可小觑呀……外人虽然说咱们家大业大不在乎,可一个景区和一个车站,几乎相当于我们一个二三线城市的年销量,又是集中供货成本低廉,实在是可惜呀……走,会会这位去,招不到咱们旗下,只好把他永远赶走了……”
三个人次第下了车,男的西裤、白衬衫,还系着领带,女的工装裙,雪白衬衣打着领结,像两个公司的谈判一样正式,一前两后,迈着自信而潇洒的步伐朝帅朗的分货车走去。
三个人越走越近,正蹲在车阴影下乘凉、想着极目阁那位小学妹的帅朗,蓦地发现了这三位不速之客,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没有畏惧,没有恭敬,帅朗就那样不卑不亢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三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明争暗斗这许多日子,终于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秦苒看到这个并不算陌生的人,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林总带着人去买回自己公司的出货时,这个人就混在搬运工的人群里。秦苒之所以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个人很黑的肤色和那双很亮的眼睛,对了,当时他是在幸灾乐祸地谑笑。
不过没有笑到最后,而且现在也笑不出来了,帅朗很严肃、很深沉,又像很无奈地看着林总一干人。
已经见过了,这位胖胖的中年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脸上永远挂着很亲和的微笑,像随时要和人鞠躬握手一样。不过他这回可没准备示好,双手互扶着放在腹部,在离帅朗两米远处闲适地站着。帅朗突然想起盛设计师的理论,五十厘米是友好的距离,那么离这么远,应该是心里还有所防备。
对,防备得很严,这几日飞鹏旗下所有批发商都控制出货,除了一些熟客户,百件以上生人一般拿不到货。帅朗让大牛找批发商捣鬼、低价收货都没有办到,一直看不明白卖货的这么惜售是什么原因。
这个时候好像明白了,看着林鹏飞脸上的闲适,看着叶育民脸上的得意和秦苒掩饰不住的微笑,帅朗有点明白了,这是已经胜券在握,准备开始后发制人了。
怎么制人?严肃之后的帅朗又像懵然一般,似乎对于三位不速之客的来意无从知晓。
对手的懵然,当然会给这三位有了几分优越感和成就感。叶育民和秦苒互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微笑中,对于帅朗这副打扮和他本人似乎也多了一份怜悯,不过他们都没有说话,把开口的机会留给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