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夺站进行时(第4页)
“两千四百多件,还有五月份批次的,都是新货……”帅朗道,报了数,“没花多少钱,原价回收,六万多块……”
“你要是没想好,要不我想办法处理?”杜玉芬说道,眼睛里闪过几丝狡黠。
“咦,昨天你不是还害怕这东西烫手,说我这办法不好?”帅朗诧异道,打量着杜玉芬。
“跟着形势走嘛,谁能想到你玩这么大……既然大了,咱们就来个更大一点儿的怎么样?”
“什么意思?”
“把这些货降价甩给商店、饮料摊,或者直接给超市配货……四万多瓶,价格一波动,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我和李总商量了,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肯定短时间内调整不过来,有这么个时间差,足够咱们再夺他几块市场份额了……”
杜玉芬坏坏地笑着,很像那种奸情和奸计全部实施后的坏笑,没准儿是受了帅朗的感染和启发,这法子够阴了,一瓶饮料的售价不过两块多钱,代理商的利润每瓶不过两三毛钱。这分销价和批发价是精确到分的,每瓶批发价少上两三毛钱,如果四万瓶亏损一万多块钱出售,这个损失对于正浓来说是毛毛雨,但对于飞鹏影响可大了,整个价格体系一波动,要么降价亏损,要么不降价丢市场,不论哪一种选择,都是有害无利。
杜玉芬原本以为帅朗会欣然答应,反正是赔正浓的钱,不料帅朗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想也别想。”
“为什么?这坏主意是你出的,转眼又成正人君子了?”杜玉芬不解了,凤眼盯着帅朗,黑黑的面庞下隐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想法。
“绝对不行……杜姐,不是我说你啊,竞争归竞争,事不能办得太绝了,什么时候都别忘了留条后路……你要这么干,两头就成死仇了,要是把他逼急了,真全线降价,到时候你的百事也不好卖了……价格战不是人家伤不起,是谁都伤不起。做生意都是挣钱呢,谁赔钱玩呢?”帅朗道,有几分道理。
一见帅朗不同意,杜玉芬两手一摊,给帅朗出难题似的:“那你说怎么办?几万现金虽然不多,可也不少,都变成飞鹏公司的货了,我们再去一件一件推销?那不成给飞鹏做好事了?”
“不用,马上就能卖了,过不了今天,就能变成现金。”帅朗道。“谁要啊?”杜玉芬道。
“飞鹏呀。”
“你卖给飞鹏?”“对呀。”
“怎么卖?”
“你去卖呀。”
“啊?”杜玉芬张口结舌,讶声喊了一句,不理解,不信,肯定也不愿意。这回轮到帅朗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咱们捉弄他一下怎么样?批发价收回他的货来,让他们比批发价高两毛买回去。”
“怎么可能?”杜玉芬道。
“怎么不可能,你只要告诉他们,他们敢不买,你就买回来,暗示他们,你们买回去要干吗干吗。这样的话,他就非来咱这儿买,这钱呢,我想不赚都不行……”帅朗嘿嘿笑道。
明白了,杜玉芬想了想其中的诀窍,恐怕自己能想到的,飞鹏这些同行也能想到,要这么说的话,没准儿他们还真不敢不收回去。想清楚了,杜玉芬“扑哧”一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再看帅朗,一脸促狭的样子,刚停下来,忍不住又笑出声来了,要真这么着来来回回几下,真要把飞鹏这些人搞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想想这倒也不错,不过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杜玉芬拉着帅朗问:“那谁当这个恶人?我可不行啊,我只能当知情人,就明知道是我,我也不能承认……你也不行,最好别走到前台,保持你的神秘感,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杜玉芬抿嘴笑着,点点头,帅朗径直朝大牛走过去。杜玉芬思忖了片刻,上车,关上了车门,拨通了电话,揶揄地开口了:“哦,秦助理呀……别挂别挂,我有个消息告诉您……什么消息呢,就是车站这儿有个小老板,收了你们两千多件货,正急着出手,找上我们了……啧,你说这事闹的,我总不能进你们的货吧?不过人家帮过我的忙,我又不好意思不进人家的货……要不,你们来和他谈谈?我是担心你们呐,万一这些不懂行的拿着货乱卖乱放,把价格打乱了,对你们影响那该有多坏呀。你说是不?就在火车站货场,T15号货仓,这个人好像叫大牛,您一来就能看到……好的,就这样……别生气啊,妹妹,天地良心,这事和杜姐可真没什么关系……”
装模作样地说完,挂了电话,杜玉芬越想越觉得好笑,再看不远处帅朗正色教唆着,那凸脑袋的大牛不迭点头,自然是满口应承。杜玉芬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笑……
把飞鹏公司旗下代理商的货收购回来,抢了人家的市场,然后再把收购回来的货加价卖给飞鹏公司。
这中间转了几个弯的蹊跷让牛必强很难理解,好容易说通了理解了,不过肯定不相信,以这哥们儿的思维方式,至少得拉上几十号人来火拼一番出口恶气才行,哪有这么恶心人的。不过由不得他不相信,电话打出去不到一小时,两辆货柜车一辆小货厢车到了东站站口。门房的一问,直接把电话打来了,放行后跟着就见到三辆车驶进了货场,这下子把大牛惊得张口结舌加目瞪口呆。
看着坐在货仓门口的帅朗得意洋洋地跷着二郎腿,大牛轻轻地蹙足上来,像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识帅朗一般,想问什么呢,因为吃惊的缘故一下子又忘了,急得他抓耳挠腮,翻着白眼小声道:“我说忽悠,这事办的,是不是有点那个了……”
“哪个啦?”帅朗不以为然地问道。
“有点缺德大发了。”牛必强好像良心发现了,回头做贼心虚地看着车上跳下来的几个人,临上这正场,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帅朗嗤了一声,反问道:“什么叫缺德?会不会用词?”
“不叫缺德,也得是无良吧?这丫事办得有点忒不地道了,收人家的货、抢人家的市场、回头再把人家的货加价卖给人家……这事要搁我身上,我非把你家房子点了……”牛必强瞪着眼,咋想咋觉得不得劲、不舒服,特别是看到货柜车副驾上跳下个女人后,那份奸商的愧疚之情更深了几分。
“那怎么行?凭什么让我赔钱。”牛必强一听,不乐意了,良心还是有点儿的,可总不能赔钱赚良心吧,更何况这不挣钱都不划算。帅朗一愣,一笑,转身进货仓,小声道:“大牛,考验你良心的时候到了……赚不赚是你的事,你是老大。”
说着帅朗进了货仓里,大上午的光景都和这帮搬运工窝在一起。这群人都是货站临时雇的人,负责货车的上下搬运,有活干活,没活儿就窝在仓库里歇凉扯淡,也给牛必强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动队伍,装车卸货包括早晨收飞鹏的货,都是这帮人干的。
货仓外,人走近了,牛必强咳嗽了两声,直直腰,勉强装了个正襟危立的样子。来人两男一老一少,小的就二十郎当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了,女的长得蛮漂亮,长脸,深色制服,比这个大院里的乘务妞都漂亮。一眼看过去印象就这么多,此时大牛心思在身后那一仓货上,多少有点儿心虚。万一这里吵嚷起来,单位的领导知道了总是不好,毕竟自己还是货站的职工,虽说这收货不犯什么法吧,可真让人知道了事是这么个干法,有点太……那个缺德了点儿啊!
不对,咱不缺德,这都是帅朗教的!
大牛一念至此,挺了挺身子,那位年纪稍大的男人迎了上来,没有大牛想象中的威言质问,更没有吵嚷,而是像来取货的客户一般上前握着手,很和蔼地笑笑:“您是牛师傅吧?谢谢啊,就这些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