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夺站进行时(第2页)
“你想得美,也替我带一句话给李正义,这事没完啊。”叶育民叫嚣了一句。
俩人一阴一阳,态度都不怎么好,不过今天杜玉芬的脾气和涵养非常好,一点儿也不生气,笑着看了看腕上的表,很耐心地说:“二位别误会,其实我们是为林总考虑,以后说不定林总根本没有机会考虑黄河景区这么小的市场区域,还是让给我们这些小户经营的好……拜托了,一定传达到,我相信林总会权衡的……说不定会答应。”
“什么意思?”叶育民没好气地问,秦苒其实也没太听懂,只觉得这位突兀而来的杜经理话里有话。一追问,刚刚抬步离开的杜玉芬回头嫣然一笑,撂了句:“你马上就会明白的……二位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只有这么两三下吧?”
“什么意思,杜玉芬,你说清楚点儿……”秦苒没听清,追问道。
杜玉芬嫣然一笑,却没有再往下说。直到看着杜玉芬上车走人,直到目送她的车离开五龙口,猛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才把秦苒惊醒。一瞧是公司来的电话,秦苒勉强保持着助理应有的仪容接听着,不料刚说了句客套话,所有的动作就停住了,惊愕之情很甚,听完电话,手机一收,看了傻瞪着的叶育民一眼,边示意边快步走着说了句:“怪不得刚才杜班芬那么胸有成竹,看来是算计好我们了,这儿根本不算最厉害的。”
虽然没有详述,可叶育民从秦苒慌慌张张的表现上猜也猜得出,肯定是又出事了……
车轮滚滚,早风习习,有点焦躁的秦苒放下车窗,吹进车里的轻风带着几分闷热,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脚底稍稍加力,车速明显提升。
车开得急,人心里也很急,电话是李秘书打来的,几个批发商大清早奔到公司去了,说是区域市场出大问题了,具体出什么问题没有细说,只说让秦苒尽快回来商议。做过市场营销的都知道,表面上风光八面,其实都是一肚子苦水,即便比较成功、收入不菲的营销人士也有类似的感觉,秦苒尤其如此。中州的市场就这么大,可在这个市场来回拉锯战的厂家、代理商有十几家,品种一百多种,每年到了旺季就是这样你争我夺,竞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底层的批发商、经销商甚至发展到打得头破血流的地步,作为公司中层也好过不了多少,能抢到更大的市场、做到更大的销售额,那才等于是抢到了利润,变成了手里不菲的奖金。大家抢来抢去,斗来斗去,不是焦头烂额,就是神经衰弱。
本来秦苒因为昨天景区市场全丢的事就没有休息,现在倒好,还让不让人活了,刚睁眼过了一天,其他地方的市场又丢了……肯定是丢了,秦苒思忖着,不是出了紧急状况,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批发商一般不会到公司,李秘书也不可能大清早就打电话。
车速很快、时间不长,用了四十多分钟,秦苒驶进公司,关门下车看看表,七点五十分。她抬头恰恰看到李秘书带着两男一女朝自己走来,都是公司旗下加盟的批发商,铁西区的杨行、上街区的陈丽丽和姜宇峰,除了陈丽丽是搞超市配货的,剩下俩都是开批发部的小老板。说起来都算身家不菲了,不过今天都像丧家之犬,满脸愤愤不已,上得前来都站在李秘书身后不吭声。李秘书没经过这阵势,拉着秦苒说:“你可回来了,这可怎么办?让林总知道了这可怎么办?秦助理您说说,一下子又丢了这么几大块市场,这可怎么跟林总说呀?”
“什么什么?哪儿又丢了?”秦苒追问道,不过一瞧杨行那德行,立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是火车站?”
没错,猜对了,杨行点点头,这位肥脸油头的爷们撇着嘴,咧咧倒着苦水:“我日他先人,这事办得真狠……真叫一个狠,一个西客站,一天六百多件出货,高峰能上一千多件,一口全吞了,骨头渣都没给留下点儿……还有小峰和丽丽那儿,扫得干干净净的,塞牙缝的地方都没给留下……”
“火车站也丢了?还丢得这么干净?”秦苒问,心里发凉。
姜宇峰点点头,说着原委。火车站东、西两个客站,最大的东客站每天也是清早上货,以避开人流高峰期。而今天上货的职员到场却发现,从售票大厅到车站周围的摊点、商店、小卖部以及饮料摊,全部换成了正浓公司以百事可乐、统一茶饮、百味果汁为主的饮品,不仅换了,而且抵制可口可乐、雪碧、凉茶等飞鹏代理的饮品。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上货,专上百事、统一、百味,还加了一样不起眼的小牌子,叫渥尔玛。
完了,秦苒有点手足冰凉,双眼发直。
姜宇峰苦一诉完,陈丽丽接着就来了,这个胖女人和老公一起搞了个鑫佳配货,专供一些小超市,而且几年前凭着关系在铁路内部搞了点儿小动作,给可口可乐等饮品贴上了“铁路专供”的牌子,俨然成了列车上的专卖饮品,着实赚了不少。说起来这也是个擦边球,不过今天这个擦边球被别人抢走了,也是送货遭到了人家拒收,明白这其中出什么问题了。起初以为是哪家批发商钻空子抢自己饭碗,当然最近的就是这两位同行,不料一打听之下,却是遭遇相同,这才奔到公司来,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丢了,一点儿也不客气,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全丢了。大概是女人比较感性的缘故,陈丽丽头发散乱、胖脸黯然,拍着大腿急不可耐地问:“我说秦助理,这可咋办呀?我当家的和儿子刚出去旅游不到三天就出了这事,我一妇道人家,你说我可咋办呀?我们仓库可还囤了四千多件货,这到底咋回事呀,咋也不能不声不响一下子都丢了吧?要是出不了货,可全砸手里了……我们全指着铁路这块市场呢。”
“嗨,别乱别乱……好像谁不急似的,你可真行,大清早敲我家门,我老婆还以为我和你有一腿了。”杨行回头斥着陈丽丽。不料这下捅到马蜂窝了,陈丽丽本来一肚子气,一听杨行这么说,回头“呸”了一声,揪着杨行骂上了:“你个鳖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给火车上送货,抢老娘的生意,老娘就守寡也看不上你个鳖孙……呸!”
“好了好了,你俩吵一路了,咱们是解决问题来了,不是吵架来了。”姜宇峰劝道。两个人却互不相让,在这行里,杨行老板好歹也算是个有身家的人物,岂能在人前被个胖老娘们这么糗一顿,憋着劲正要发泄一番,不料李秘书拦下了,埋怨道:“都安生点儿……我说你们真可以啊,挣钱的时候大把大把往兜里揣,出事了就回公司闹来了?你们把市场丢了,还得公司给你们负责是不是?秦助理大老远赶回来,就听你们骂街是不是?”
这些小老板素质向来不怎么高,不过对经理秘书还是蛮忌惮的,陈丽丽不敢胡闹了,赶紧道歉:“不是,李秘书,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是心里急,这么大的配货量要丢了,我们一家老小可吃什么?”
“对对,我是心里急……您甭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平时就这么说话呢。”杨行也急切地辩白道。
“别乱了,听秦助理的。”姜宇峰示意道。
此时他们才注意到秦苒半晌无语,怔站着,若有所思,又有点像被猝来的消息惊呆了。众人出声一问,秦苒这才从心惊中反应过来,有点不太相信地问:“陈大姐,你确认,是确认丢了,还是有什么小意外……你们那儿送的可都是关系货。”
“确实丢了。”陈丽丽如丧考妣苦着脸道,“昨天就该配货了,我老公不在,拖了一天,谁知道今天一去,后勤供应部的直接说以后采购换了,让我们别去了,我老公给田处长打电话都找不着人……我都说了,咱公司不该搞什么现货现结,该给人家优惠就得优惠点儿,现在倒好,货款两讫,我连找人家说话的由头都没有了……”
又埋怨回公司了,秦苒摆摆手制止了牢骚,回头问杨行:“你呢?西客站你确认,一瓶咱们的货也没有了?”
“嗯,这还用确认,您自个儿去看一看,连饮料摊都不要我们的货。”杨行苦着脸道。
“那你呢?火车站可是个大站,咱们都一口吞不干净,正浓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秦苒再问姜宇峰。
“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成了正浓的货,其他家零星有点儿,咱们的是一瓶没有,秦助理,这不故意整人吗?这些年我们给公司创利不少啊,不能看着我们见死不救啊……”姜宇峰说。
“那就不对了。”秦苒提高了声音,看着众人,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他们就把市场全抢走了,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办到,更不可能把咱们扫得干干净净……我问你们,难道东、西两个客站加上列车配货,恰恰在这个时候都卖得干干净净,一瓶不剩?也恰恰在卖得一瓶不剩的时候,他们把市场顺理成章抢走了?一瓶货都见不着?”
这是行家……一说到这儿,三个批发商都面面相觑,似有难言之隐。一看这表情,连李秘书都看出不对劲了,三个人稍停了片刻,李秘书训斥道:“咦,我都没发现,你们仨还有隐情是不是?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发现你们串通外人挖公司墙脚,够你们喝一壶的啊……”
“不是不是,李秘书,您听我们说……”陈丽丽赶紧解释道,不过到解释时,又不好意思说了,一把拽着杨行拉了一步,“你说吧……”
“这个……啧啧……这个……”杨行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嗫嚅道,“也不是没有剩下的尾货,不过那些尾货……”
“到底怎么了?”秦苒追问道。
“都被他们收购走了……不光尾货,我们早上还上了点儿货,前脚上货,后脚那些零售商就原价给他们了,被他们都收购走了……”杨行嗫嚅道,这才是觉得大有问题的所在。
“谁收走的?”秦苒吓坏了,隐隐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