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墓托的道行也很深02(第3页)
静下来了,这是一个坎,一个古清治丝毫没有向帅朗露出一点迹象的坎,以古清治的所料,能把帅朗难在这里已经是超出期望了,说完了看着帅朗的表情,不料他没有看到期待看到的那种迷茫求教的眼神,不但没看到,反而让帅朗更不屑了。帅朗鼻子里哼了哼,一言不发,起身走到屋角,在刚换下的那身行头上扒拉着,这个动作让古清治注意了,有点不解地看着帅朗要干什么。
答案立时揭晓,乌丝绸衣里,帅朗蹭地抽出来一样东西,一看那东西,古清治直撇嘴,大大出乎意料了;第二样东西再一抽出来,让古清治倒吸凉气,有点难堪之色了。
是那支如椽大笔和那盒劣质墨盒,还有更厉害的,摸索了几下居然挖出叠了几页的黄裱纸来,拿着三样东西,帅朗回到了正堂站到桌前,不待古清治开口,帅朗蘸着残余的墨汁往叠成小纸疙瘩的黄裱纸上笔尖一点,然后就在古清治眼前一折一折打开……于是一笔神符的异象重现了,轻轻的一滴墨汁如定向爆破一般直渗了若干层,一张黄裱虚点渗透着连成了一条线,帅朗笑了笑问道:
“我乃峦山派第N代亲传弟子,大师以为如何?”
咝……古清治有点难受似的倒吸了口凉气,可不知道当时自己信手一扔的东西怎么到了帅朗手里,而且还有墨,还有黄裱纸,敢情这小子的手脚比冯山雄还利索。他都提前告诉冯山雄把这玩意收拾好了,可不知道怎么还会被帅朗摸走,一怔之后古清治诧异地问着:“这东西怎么到你手上了?”
“你告诉我是什么成分,我就告诉你我怎么得到的。”帅朗一揉黄裱纸,促狭道。
“告诉你,你也配不出来,苍耳汁、龟尿作引,和水研出来的墨汁,墨碇需要用松烟墨……墨鱼粉也可以,不过渗不了这么深。”古清治撂底了,一撂底悻然拍着大腿,直埋怨冯山雄办事不力,帅朗呵呵笑着也揭底了:“这个联手戏可是我配合的啊,你给我一万也不冤,你的人出手太慢了,他吹嘘一笔符时我就觉得有问题,这好像是个引子,要把你引出来,于是我就注意了,你一扔,我悄悄捡了回来……然后他们一注意你上山,我就把墨盒也拿走了,后面没人注意,我就钻到管理处里翻腾了一会儿,一试,耶哟,我也能当大师……”
帅朗侃侃说着,越说越可笑,拿着揉成纸团的黄裱纸,学着大师的作态,随手朝身后一扔,滴溜溜纸团敲在门上轻响了一下,把沉思的古清治惊了惊,眼皮抬抬,眼睛亮了亮,不动声色地问:“你不会连招蝠还偷学会了吧?”
“这个”帅朗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难色微显。
“这一招连冯山雄,连王修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终于把你难住了,还真不容易啊……”古清治此时有几分自得之色了,端着茶杯,沏着茶放到了唇边,再看帅朗脸上肌肉往上抽,明显是那种明知道是骗局不知道骗从何来的难为之色,其实这个样子,倒确实让古清治蛮有成就感的。
就像智力和技巧角逐一样,我明明在你眼前玩了个大花样,可你说不清究竟我是怎么做的,那种满足感自然是要多上几分了。
可不料正瞧着,帅朗脸色一舒展,只待古清治舒了一口气,他坏笑了,一笑道:“是鳝血吧?”
嗝古清治乍听手拿捏不稳打了个哆嗦,茶水洒了一半,惊愕地盯着帅朗。
原本尚有几分疑虑,不过老头这表现让帅朗有十成十的把握了,笑着不屑道:“你以为我灰头灰脸干什么去了,一说异象出现,别人不相信,我相信一定会出现,所以我趁天黑没人注意就往山上钻,我发现蝙蝠飞来都集中往几个点上聚,几个点都在墓栏之外的草丛里、树上,我钻过去一摸,黏黏稠稠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不过一闻我闻出来了,是鳝血。你老可能不知道,我这人嘴馋,最爱吃鳝血饭,对这东西很敏感,而且去见你那一天,黄晓正指挥着一群人正杀鳝取血……这就合理了,要是招上几十只蝙蝠谁也能办到,不过这么大手笔,除了卖水产的,别人还真不行根本不是地眼洞开阴气外泄了,是蝙蝠闻着味道找食来了……”
一切不过如此,稀松之极,帅朗扔出来之后已经全无神秘,就像哄传一时的华南虎照片,是挂历上拍的;也像很多年前水中取油的噱头,伪科学堂而皇之传遍大江南北;更像那位声名显赫一时的密宗国际大法师,揭底之后发现小学文化的农民大师已经骗了两个亿。真相之后往往是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古清治无言了,轻轻地放下手中未来得及品啜的茶水,脸上的表情惊愕中有几分赞赏、肃穆中蕴涵着几分凝重,看着微微笑意外露的帅朗,又一次觉得自己走眼了,走眼得厉害,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他欲言又止,连他也觉得这最后一层面纱,没准儿也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窥破了。
此时,外面已经听到了发动机的轻响,是辆轿车开来了,直停到了坡下,鸣着喇叭,是黄晓来了,古清治食指轻叩着桌面,半晌拿不准主意了……
“黄晓,你等一会儿……”
门吱哑一声响,古清治出声道。进门的黄晓也愣了,这一老一少,俩人泥塑木雕般地一左一右坐在堂椅上,像摆造型一般,怎么看怎么怪异,“师爸”一出声,黄晓一言不发又退了回去,掩上了门。
打发走了黄晓,再回头看帅朗,保持着坐势半晌不动的帅朗,不时斜斜忒着古清治,看来这份自我满足已经从古大师身上易位到帅朗这里了,这些揭出来的底明显地让古大师显出一点慌张,甚至语气中对帅朗客气多了。这反倒让帅朗觉得不自在,正要出言安慰一句,不料古清治先开口了,移了移茶杯道:“有因必有果,那依你认为,我这是要干什么?你觉得我是这件事里的主角?”
“骗局里没有主角,如果非要找一个主角,那只能是钱,而不是人。”帅朗道。
“说得好,那钱从何来?”古清治道。
“呵呵,这和你要干什么是个二而一的问题,非要我说出来吗?”帅朗笑道。
“当然,你一定觉得我是通过出售这块墓地背后拿提成?对吗?”古清治眉毛微挑,以答代问。
“不,应该比这个更大一点吧?”帅朗否决了,瞥了过来,正看到古清治脸色微微动容,霎时这个谈话又停顿了。
又一次觉得自己戳到了秘辛上,老头的尴尬反倒让帅朗觉得不忍了,想想这些日子俩人相处以来,古大师对自己还是蛮不错的,不但三千月薪先给了,手机费也安排黄晓交了,每天的菜米钱帅朗总也能从里头抠出包烟钱来,毕竟在自己没着没落的时候给了份薪水,这份人情这么大,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不是……一念至此,帅朗转着话题说:
“古大爷,我没冒犯您,给您难堪的意思啊,您也看得出来我嘴很牢,要不是您追问我都不会说,这些生意上价格虚高、背后拿钱的事我也没少干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谁拿上了算谁有本事……严格地说,只要不触犯法律的事,没人管得着,甚至这事连骗局都算不上,毕竟自始至终您都没有从华辰逸手中骗一分钱……这点嘛,让我很佩服,相比拿十来八万寻龙费用,您这么干,可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惊讶,又一次微微惊讶,让古清治的眼睛里亮了亮,说到这里让古清治也感到身边的人高了几个档次,明显地感觉到帅朗有结束谈话的意思,古清治摆着手辞道:“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怕你窥探到这些秘密,只是我有一个想法还不能确定,这样吧,你要能说到点子上,没准儿对你是个机会……已经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其实也就剩一个问题了,钱从哪儿来更多一点呢?”
“是整个墓园的销售吧?”帅朗直截了当一句,说话的同时不忘细察古清治的表情变化,即便是再不动声色的人也不会对猝来的真相无动于衷,帅朗注意到古大师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帅朗心里暗暗觉得:应该就是了。
“继续……毕竟还有不合理的地方,小冯连华总购置墓地的价格都没谈拢呢?”古清治不动声色道。
“呵呵……这是欲擒故纵吧,目的是让他进来,而不是猛宰。”帅朗笑了笑道,看得古清治没吭声,又深入地解释了一句:“我原本以为你们会猛宰一刀,不过有了后来招蝠的事,我想没这么简单,其实只要迁到这里,剩下的事就好说了,华辰逸本就是个不差钱的主,他总不会在这事上还讨价还价吧?这钱欠不下,而且冯山雄的表现更增加了华辰逸对这块风水宝地的迷信,如果见面就宰二百万,恐怕华辰逸心里得打个问号,不过现在嘛,我想赶都赶不走了……”
当然赶不走了,就是华辰逸心有疑窦,也架不住一干乡下亲戚的迷信,这个地方已经是不二之选了,迁坟的日子都定了,再走恐怕都来不及了。不过这回古清治已经没有了惊讶,不动声色地问:“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