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墓托的道行也很深(第2页)
那妞一听,愕然一脸,跟着呵呵一笑,俩人稍停脚步,那姑娘对帅朗格外殷勤,边掏着名片边笑道:“呵呵……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你这人蛮有意思的啊……给你留个名片……回头找我。”
名片一递,帅朗倒有些战战兢兢不敢接,妞倒不丑,就是这职业实在有点那个,赶紧谦让着:“别别别,千万别客气,我来你们这儿住还得些年头。”
谁料那姑娘倒大方,名片直塞进帅朗的口袋小声说:“你想哪儿去了!?别装呀,装什么装?说吧,你们要多少提成?”
“啊?什么提成?”帅朗愣了。
“看风水哪儿不是风水,埋哪儿不是葬地……来之前提前打个招呼,这干吗呢,搞得人措手不及?”那姑娘看样子进入正题了,又有点埋怨帅朗了,那样跟个小媳妇似的又怨又恨,帅朗直皱眉头不知所为何来,跟着那姑娘很不客气地一拽帅朗悄声道:“给你师傅传个话,其他墓园给多少,我们也给多少,甚至更高。”
“哦……”帅朗大舒一口气,终于明白了,敢情神仙里还有“托”这个角色。一明白再看那妞,再看四周的坟地,在这环境里谈丫的回扣就有点哭笑不得了,脸上阴晴不定地喃喃说了句:“嗯……嗯,知道了,这事我得找我师傅商量商量……别拉我,让人瞧见多不好……”
“刚才我看他们都挺信你师傅,就没吭声,山头有几处高档墓区出售,回头联系我,我把底价给你,提成好说……中州看风水的在我们这儿拿提成的可不少,咱们建立长期业务来往,有的是钱赚……怎么样?”
姑娘小声说着,伴着神神秘秘的表情,不时轻拉轻拽帅朗一下引起帅朗的注意,看着帅朗脸色暗喜的样子,恐怕是动心了。等俩人对视时,帅朗果真是动心了的样子,给姑娘来了个大家都懂的笑容,于是俩人像是有
奸情一般会心一笑,一个表现得很贱,一个表现得更贱……
只不过逢场作戏贱笑的帅朗更多的是暗暗心惊,偶尔再看前行隔了十数步的古清治,心里懂了的,却是更多了几分……
懂了,如果不要寻龙费用,再有猫腻,就应该出在其他费用上,那么就应该是购置墓穴的费用了。准确地说是提成,通俗点讲叫回扣。
在推销行当里混了不少时日,对这里面的猫腻岂能不知,听这妞的口气,高档墓区提成在百分之十到二十之间,帅朗以华辰逸开出的寻龙师以十万到十五万这基准算算,却又有点不懂了,如果按这样计算,谁给的提成能超过寻龙费,而且要远远超过?那岂不是一座坟地要上百万了!?
可能么?这事似乎超过帅朗的认知范围了,百万千万甚至上亿的豪宅听说过,难不成真有自己信口胡诌来的豪华阴宅不成?最起码中州还没有这个先例。顾不上细较这其中的奥妙,帅朗看了前面的队伍一眼,慢步走着,感觉到没人注意自己二人,头稍倾,也亲热地问着那墓园推销妞:“大姐,问你个事行不?”
“想上了?想上了就别装。”那妞估计是想问帅朗想上钱了,不过这“想上”一说,说不出的别扭,帅朗一愣,一瞅那妞,很愕然的表情,不料那妞会错意了,又来一句:“想上了回头给姐打电话。”
得,帅朗被雷得不轻,当推销员的两大守则一是不要怯、二是不要脸,看样子对方的推销水平和自己有得一拼,帅朗嘿嘿一笑,应承着点点头,转移着话题:“您那事好说,我问其他事呢。”
“什么?”
“从今天往前数两周之内,是不是有人也问过刚才我师傅指着的墓地,就那块叫蝉翼的高档住宅。”帅朗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那儿确实是内部预留的,不对外。”姑娘诧异了,听着帅朗形容的高档住宅又笑了。
“问问呗,下次让我师傅别往那儿指,那不搅和咱们生意么?”帅朗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我刚才没把话说死……”推销妞又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眼扫着前方,小声道:“一看这人就是急着买墓地,让他们作作难,回头这价格上不好往上提嘛……也不是就不行,费用高点而已,现在说话不方便,回头给姐打电话,嗯,底价好说,知道了吧……”
那妞神神叨叨,把帅朗当成自己人暗示着,这倒让帅朗惊讶了,敢情还是有点小看这妞了,人家早看出了华辰逸急于购进,准备拉个内奸合伙就地起价呢,这一吃惊不小,他愣了愣,傻傻点点头:“知道了……我问你什么呢,不是说这事……就那块地,有人来看过这地方么?那么特殊的一块墓地,你不会不记得吧?”
“有,还真有。”那姑娘点点头。
“那您还记得来问过的那人吗?”帅朗问。
“很重要吗?”姑娘的防备心很强。
“当然重要,那货也是个风水高手,下次他来了你注意点。”帅朗随意道,推销员的本事渐露出来了,满嘴说出来的没一句真话,而且还句句合理合情,挑不出毛病来。
“不能吧,长得跟个大马猴样,一脸毛,看着人都反胃,开辆破别克比开大奔的还拽,你认识呀?”那姑娘随意道。
帅朗的脚步一停,闻得此言,顿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胸中郁结尽去,多日来一直怀疑的古大师所谓的神乎其技,终于有了最直接的佐证……能长得堪比大马猴让人反胃的水平,恐怕除了黄晓没别人了,这随手就指出哪里葬有富贵之人的本事,应该是黄晓先摸了底的,总不能古大师找出来的地方还都正好是买不到的地方吧?
刺探者却被人反刺探了,反刺探的帅朗此时乐呵了,胡乱搪塞了几句,二人谈得那叫一个投机。快到墓园出口了,一行人已经一半出了园,走在最后的帅朗回头也要告辞了,此时倒觉得最不经意的地方收获却是良多,多亏了这位姑娘,他回头大大方方一伸手,那姑娘很乐意地和帅朗握了握手,帅朗高兴地说:“大姐,你放心,咱们长期合作啊,回头我碰上谁死了,一准介绍给你。”
“那先谢谢了啊,回头联系我。”姑娘随意应了句,没发现这句话中的语病。
帅朗笑着快步出了墓园,那姑娘一直在墓园门口保持着仪容向一行人招手告别,直到上车走人,最后帅朗又伸着脑袋,伸手出来跟她道别,车影消失在视线中,那姑娘才咂摸帅朗的话不对劲了,什么叫“碰上谁死了介绍给我?”
这一咂摸明白过来,她自言自语道:咦!?这小子有点缺心眼,话都不会说,肯定不是看风水的!?
虽然貌似有点缺心眼,不过风水背后的风声水深在帅朗眼中渐渐拨开了混沌的面纱……
第四站始祖陵园,同样发生了出乎预料之外而在情理之中的意外,好穴倒是有,不过据说被省府一位给预订了,而且那地方正坐南朝北,负阴抱阳,花岗岩堆砌的坟茔、高达一米的墓碑加上四周圈着的墓栏,足足占了十几个平方米,大有生前凌驾众人之上,死后仍要俯瞰芸芸众生之势,别说帅朗看不惯,连华辰逸也朝那坟吐了几口。第五站人间天堂陵园,好穴也有,只是墓地嫌狭小了,按照殡葬管理规定,个人墓地面积不超过0。9米×1。2米,而华总这身份自然不会选和普通市民一样的阴宅作为母亲的栖身之所,又一次否决了。第六站中原公墓,同样能选出风水之地,只不过这里有数处风水之忌,比如墓园的环境全部是钢筋水泥结构,湖水也是人工的;比如正对墓园山头立了个移动基站,比如绕墓园的河流被小造纸厂污染了,环境被破坏其实都不用古大师指出,连华辰逸也看得大摇其头。
从西郊、东郊跑到南郊,就没有个称心如意的地方,每每古大师随手点出的穴位,大家都能看出来这地方确实好,事实也证明好,但也确实不巧,不是已经埋进去了达官贵人,就是稍有纰瑕,再不就是墓园已经预订出去,走的地方越多,华辰逸的脸上忧色越甚,心情愈发不爽了。如果不是古大师在车上有点忌讳的话,帅朗丝毫不怀疑这些办事的手下要遭殃了。
于是话题从轻快渐趋沉重,从风水说到了环境,从环境说到了现实,说到现实,古大师娓娓道来得比风水还要震耳发聩,七百万人口的中州不过十几处墓园,按照人口老龄化的发展,每年十万人使用,十年之内现有墓地将使用完毕,出现一个“死无所葬”的尴尬境地,那恐怕是比“生无所居”还要让人感到凄凉的境况。
这话听得华总有点欷嘘,听得副驾上那位跟班有点身上发冷,而帅朗从中却是听出了几分别有用心,古大师应该不会凭空制造这种紧张气氛。一路走来,处处都看得到墓地紧张,特别是高档墓地用地紧张,风水好的高档墓地更是难觅,帅朗相信,这种紧张气氛是在为最终的一役毕其功做铺垫。抛开种种假象,和常见的骗术并没有什么区别:比如你想发财,就有人告诉你中奖了;比如你想娶媳妇,就有人给你送新娘了;比如你想升官,就有认识大领导有门路的人上门了,这都叫投其所好,骗其不备……而现在,华总是找一块风水宝地,帅朗估计那块地应该在某个地方已经备好,只等山重水复让华辰逸觉得渺茫时,再来个柳暗花明,尔后呢,欣喜之下当然是慷慨解囊喽。
聪明吗?高明吗?
未必,帅朗倒不敢把这个字眼冠在自己头上。现在哪一行的水都够深,哪一行都不缺人精,心计比水更深,能找到钱的空子差不多都被钻研透彻了,隔着一行你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的奥妙。这一次如果不是古清治有意把自己放到旁观位置的话,恐怕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其中的秘辛如此之多。谁可能想到卖阴宅也有回扣,比阳宅回扣还高;谁更能想到风水大师还兼职干“墓托”的活;谁还能想到这年头底线沦陷到连死人也要猛宰一刀的程度……哎,帅朗一路瞥眼瞧着古大师的时候,却愈发心明如镜了,这个不显痕迹的局,此时回想起来,恐怕在自己到祁圪裆村之前就已经开始布了,因为自己头天到那里,就碰上陈副总上门请教,那已经是他们第二次上门了。
聪明,下钩钓鱼的永远要比鱼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