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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秘的大师(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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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帅朗再细看眼前的老头,此时才发现远看仙风道骨的老家伙,近看却有点瘦骨嶙峋,绸的衣服像挂在架子上一样飘飘悠悠,好在脸上的表情足够人畜无害。帅朗自忖一双拳头对付这等老弱病残还是蛮有把握的,再看四下确实没有伏兵,他便坐到椅子一端,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问着:“大仙,我可是凡胎俗人,顽石脑袋,好赖话可都听不进去,咱俩似乎没有共同语言呀?”

“有啊,谁说没有?”老头道。

“有么?”帅朗一愣,讶色问。

“当然有,比如……你我说不定都是无神论者啊……”古老头狡黠笑着一说,帅朗扑哧一笑,这等于承认骗人了,古老头促狭地问着:“小帅,刚才看你几次偷笑,怎么?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没有没有……您老直追周公吐哺,更赛麻衣神相……呵呵……”帅朗摇摇头否认着,说着又嘿嘿笑上了,不过没有戳破,伎俩戳破等于是扇人脸上,敲人饭碗,那事他可不干。

“那你知道我怎么推衍出来的吗?”老头食拇指一交叉,斜靠着下巴,征询似地问着帅朗,仙风道骨早不见了,只剩下了童心大起的玩笑态度。

这一问,帅朗假装根本不谙其中的奥妙,笑了笑,侧着脑袋,没吭声,表情很值得玩味。

老头等不着下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手一伸,从口袋捻出几张钞票一晃:“小帅,谁都知道批卦是假,不过你要能说出我怎么批对了,今天的卦金归你,怎么样?有本事拿走吗?”

“你说真的?”帅朗一听乐了,凑了凑问着。

“当然真的,要不你先拿着……”古老头笑着,把钱往前递了递,六张,六百块,那仨胖子出手大方。帅朗看着钱有点眼热,明显达不到视金钱如粪土的神仙修养,不但达不到,而且囊中确实羞涩,他吸吸鼻子,一把把老头手里的钱抽走,塞进口袋拍了拍,又不相信地警告道:“别耍赖啊,钱到我手里了,可别想再拿走。”

“好了,好了,说错了也归你……可以开始了,说说,我古铁卦在金河区这一片也算小有名气,很少批漏过,看你好像瞧出点什么毛病来了。”古老头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刚刚这位小帅在他算卦时就偷笑,算完了又扶着湖边垂柳自个儿笑,直笑得古铁卦有点心虚,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大纰漏。

“毛病?”帅朗一听不认可了,拍拍胸前口袋里的钱,翻着白眼指摘着:“您那叫毛病?整个就是骗那仨胖子呢,还批得准?就没一句准的。”

“是吗?我骗人了吗?他们仨都认可了,你反倒有意见?”老头一副奇也怪哉的表情,很无辜,像是在努力维持自己大师的名声。

“呵呵……别装了啊。咱说第一点,您那句‘父在母先亡’。”

“怎么了,有问题?”

“我开始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你算得准,一想才发现,这整个就是一句来回话。”

“怎么讲?”

“你看啊,父在母先亡,字面意思是父亲还在,母亲已经死了,对吧?反过来,可以理解为,父亲在母亲之先亡故,对吧?不管谁先死谁后死,都说得通,没错吧?”

帅朗这么一分析,一句话顿时有了两个意思,古老头笑着的面容霎时僵了僵,这句活口听出来的人少之又少,能被这个孺口小儿听出来,倒真邪门了,他不由多看了帅朗两眼,显得很惊诧。帅朗知道自己说对了,笑道:“我再一细想,还不仅如此,他父母要都不在,不管谁先亡故,都说得通,你说对了;父母亡故一个,不管谁先亡故,您也说对了;就即便是父母都还在,那也说得通,反正将来谁先死,都逃不出这句话……你根本就没算出来许胖子他妈不在了,只要说这一句话,您就永远是对的,对不对?”

一语中的,“父在,母先亡”和“父在母先……亡”,五个字断句不同,读者如果音调和强调不同,完全是两种不同理解,那仨胖子被人当猪头蒙了。

“哈哈哈……”古老头不以为忤,仰头长笑了几声,声音很爽朗,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侧这位小帅其貌不扬的样子,接着问道:“那我算他的兄弟姊妹可算准了,四个,三男一女,这没错吧?”

“得了呗,还不是一样的把戏,你说‘桃园三结义,独出梅一枝’是吧?”

帅朗一听这个,更不屑了,就这几句批语,困扰了他半晌才整明白,此时他说得眉飞色舞,指摘道:

“这卦我来解一下啊……您这么一说,如果他是独生子,哎,我可圆话说,你命里有仨,不过你命宫高隆什么的,就留下你一个,正好应了独出梅一枝,算对了;如果他说他是兄弟俩,我可以这样圆,你们命中本来兄弟仨,找个什么相克的理由,克掉一个,剩俩了,桃园三结义,去掉梅一枝,三减一,不正应了二吗?还算对了;要是有兄弟仨,直接就是桃园三结义,错不了;要是有四个,得,三结义加梅一枝,三加一,四个,您又算对了……三男一女是那老肉憋不住自个儿说出来的,你根本就没算,我怀疑就再有俩兄弟,您这话还能圆出来,是吧?”帅朗嘴皮子不停,掰着指头算了一遍,照这思路编,批的卦根本就错不了。

说完了,他再看古老头,愕然中带几分诧异,帅朗呲牙笑了笑,凑上来,也学着老头翻天印打机锋的样子装腔作势,正色道:“老爷子,非要我揭到底呀!?这就是旧社会哄老百姓的把戏,你是看那仨胖子钱多人傻好忽悠……我不但把你这几句想清了,听仨胖子说你给什么区长算卦批了句‘前无通衢路、后无回头岸’是不是?”

“当然算准了,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路可走对吧?区长倒霉了,将来就有说,哟,走投无路了,您算对了……要是区长升迁了,也可以解成不走路了,飞黄腾达了,对吧,您还是对的……比如我也会算,我要算您老有没有老伴,直接批一句‘鳏居不能有伴’,您说对不?”

帅朗狡黠地笑着,这句话如法炮制,激得那老头的眼睛睁得大了大,惊讶更甚,就这句话呀,深得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真谛,虽说六字,可断成“鳏居,不能有伴”和“鳏居不能,有伴”,完全就是两个意思,不管求卦者是什么情况,无非就是有和无的问题,都错不了。

其实这是走江湖卖艺的基本功,几句话渐渐褪去了这位古鸟人的外衣,不过古老头此时一脸愕然俱变成开怀,被戳破了其中奥秘倒也不觉得脸红,反而“啪啪“鼓了几下掌,像鼓励后生晚辈一般。这番坦然倒让帅朗有几分喜欢,不过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提醒了一句:“钱归我了吧。”

“当然归你了。”古老头笑笑,随口问着:“还有个小问题,我可是点破他为财运而来的,这可是推衍出来的啊。”

“还用推衍吗?一看那德性,除了钱还在乎什么呀?再说,要是福运高照,他顾得上来公园找个算卦的?既然来了,那十有八九是赔钱没招了,想起迷信算卦找安慰来了。”帅朗抢白道。

“那我还算出他股市赔钱了呢。”老头又辩道。

“你根本没算,只是诱导了个什么股指曲线起起伏伏,许胖子就条件反射了,嘴哆嗦、手发抖、眼珠子发绿,套牢的人都这德性,你还没算,他就自己都抖搂出来了。”帅朗又抢白道。

“照你说,我还没一样算准了?”老头斜眼瞟着帅朗,很玩味。

“有……你算准了他们一定会给钱,所以才故意装着不要,你越不要,他们还越相信你是真的,还不好意思不给,这就是看人下菜蒙得准。”帅朗拆穿了,不过这等看人下菜说来回话的本事,那倒真不是假的。

一来二去,真相是破鞋帮子,露底了,说穿了是一钱不值。帅朗再看老头,不但脸上没有一点被戳破的糗色,反而很得意很高兴地笑着,又开始老一套动作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帅朗,看得帅朗有点不自然了。帅朗嘿嘿傻笑了几声,就在这时,他兜里手机响了,一摁手机,他郑重地说:“大仙,后会有期,快八点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行一步。”

说话他起身就要溜,生怕口袋里的钱不安生似的,老头这回倒没有拦,只是出声说了句:“小帅,在哪儿高就呀?有时间出来聊聊,喝喝茶,我做东怎么样?”

说着话,帅朗还真一溜烟跑了,直穿过公园小径,几次回头笑笑,看着端坐不动的古老头,眨眼间身影就出了公园大门,消失在大街上……

走眼了,走眼了,帅朗的身影消失了,古老头才轻轻地点着自己的额头,也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这儿离金河区人才市场只有公共汽车的两站路,就帅朗这穿身廉价西装、挎个破包的德行,整个就是驴粪蛋外面光,瞅那样像白领,其实兜比脸干净多了。

这下终于看准了,古老头随手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握着短笔刷刷几笔勾勒着,像素描的笔法,几笔下来,本子页上现出了一个头像,平头短发、宽额大眼、鼻悬嘴阔,周周正正的普通人模样,不帅也不丑,没有很缺陷的地方,更没有很出奇的地方。穿得稍好点,那就是城里的老百姓,穿着差点,就是乡下的老百姓,如果非要找个出奇的地方,就是这其貌不扬的货色有个响亮的名字,古老头笑了笑,在画上重重写下这么个名字:帅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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