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前美学观念(第5页)
特洛伊人和胫甲精美的阿该亚人
为这样一个妇人长期遭受苦难,
不过尽管她如此美丽,还是让她
坐船离开,不要成为我们和后代的祸害。[66]
把特洛伊战争的起因归于双方争夺美貌的海伦,当然是不足凭信的,但是,荷马却因此而反映了当时希腊高度重视“美”的那种传统观念。然而,从感性的有形的美,到形而上、第一哲学意义上的美,要经历漫长的心路历程。
首先,有形的东西的可感的美。有形体意义上可感事物的美,是出现得最早的。证之荷马的史诗,也是出现率最多的。兼指男子、女子外形的形体美。
就美貌而言,她们胜过所有的妇女。[67]
伽倪墨得斯长成世间闻名的美男子。
神明们见他容貌俊美,把他掳去
给宙斯司酒,留他在不朽的神界居住。[68]
歌颂神界(实即自然界)奥林帕斯的美:
目光炯炯的雅典娜说完,转身返回
奥林帕斯,传说那里是神明们的居地,
永存不朽,从不刮狂风,从不下暴雨,
也不见雪花飘零,一片太空延展,
无任何云丝拂动,笼罩在明亮的白光里,
常乐的神明们在那里居住,终日乐融融。[69]
这里虽然未出现“kallos”字样,但却是在歌颂自然界的美。至于吟咏织物、衣着等事物的美更是比比皆是:
亲爱的父亲,你能否为我套辆大车?
高大而快疾,我想把美丽的衣服载上,
去河边洗涤,衣服堆放在那里不干净。[70]
当公主准备离开河滩返回宫邸,
驾上骡子,收起晾晒的美丽衣服,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又想了主意,
让奥德修被惊醒,得见美貌的少女,
少女好把他带往费埃克斯人的城市。[71]
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在《阿伽门农》中谈到织物的美。当阿伽门农从伊利昂远征归来,面对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的虚情假意的欢迎时讲道:
不要把我当一个女人来娇养,不要把我当一个东方的君王,趴在地下张着嘴向我欢呼,不要在路上铺上绒毡,引起嫉妒心。只有对天神我们才应当用这样的仪式表示敬意,一个凡人在美丽的毛毡上行走,在我看来,未免可怕。[72]
其次,将美丑和审美快感相联系。赫西奥德在《神谱》中,将美丑与令人感到快感与否联系起来了,但这里的“美”在原文中已是用带有抽象意义的“kalon”而不是上面荷马那样更多地用具体意义上的“kallos”:“缪斯和美惠女神们,这些宙斯的女儿……唱美的歌:‘美的使人感到快感,丑的使人感到不快。’”[73]
再次,将美与美德联系起来。女诗人萨福则认为,人的形体的美只是外表上的美,只有“好人”,即有美德的人才是美的:“一个美的人,只是在外貌上看起来美,但是,一个好的人同样才会是美的。”萨福实质上将美与善结合起来,这是希腊人的传统观念。
还值得注意的是,赫西奥德的认识已经进展到事物内在的尺度和适度,虽然他并未将这两个概念与美这个范畴直接联系起来,但实质上体现了古希腊人习惯于将美和尺度、适度联系起来的传统观念:
你要把握好尺度,在诸事中适度是最好的。[75]
对任何事情,不要有太多的要求;在人类的一切活动中,适度是最好的。[76]
将适度、尺度等观念和美相联系,这是希腊人的传统观念,以后在哲学和美学思想的发展中得到具体体现。早期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的菲罗劳斯,就将与“尺度”、“适度”相近似的“秩序”与“匀称”看作是美的本质。柏拉图虽一再申述和论证美的事物之所以为美,在于模仿或分有美理念,但在晚期的对话篇中,也将人的形体的美丑与尺度联系起来,在讨论到技艺时,将美与尺度、适度联系起来,甚至进而将尺度、匀称与美相等同。亚里士多德在从第一哲学、形而上学高度讨论美的同时,又从事物的内在关系来讨论美的本质,肯定秩序和匀称是美的本质。
综上所述,正由于反映、体现、提炼传统观念的诗人们,进展到将美与善、美与快感、美与尺度和适度等相联系,表明当时希腊人已走到美学思想的产生的前夕。但是美学思想的产生,毕竟要以审美主体和审美客观的相互关系,以及对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的一定认识为前提,而对这些问题的认识,是与哲学密切相关联的。因为,这些问题的解释要以对哲学基本问题(存在和意识)的一定认识为前提的。所以有必要概述与美学思想的产生密切相关的希腊早期哲学的基本特征。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早期希腊美学和早期哲学几乎是同时产生的,美学思想家本人往往也就是哲学家,这个传统一直体现在古希腊罗马美学史中。美学本来是尚未分化的哲学的组成部分,即使发展成为独立的学科后,它们之间依然存在着密切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