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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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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德仍然在她耳边滔滔不绝,可那一刻,他说话的声音和酒馆里其他人发出的声响都变成了杂音,被她的耳朵自发地过滤掉了。她只听得见莱斯利夫人掩在长裙下的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嗒嗒声,和萦绕在嘴边那一声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叹息。

袁业心不由想到,大多时候她都不在选区大楼的办公室里,所以电话都是由夏洛特代为接听,并把需要传达的内容转告给她,可整整五天,她的小花没有打来过一个电话。

她明明给了她号码。

思及此,她注视莱斯利夫人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幽怨,这不是政治场上的失败,也不是与他人竞争中的失利,却远比这些挫折更让她感到灰心丧气。

可单单只是看着她拖拽着裙摆从自己面前走过——甚至不需要注意到在酒馆的角落里有人正入神地注视着她——就足够叫袁业心感到满心喜悦。似乎只要莱斯利夫人一出现,自己就可以轻易地收获快乐和满足。

“……显然对我们在南部非洲的利益有损,袁议员,你觉得我的观点有道理吗?”

“哦,当然,”在整张餐桌静默了三四秒后,袁业心才反应过来,接着韦德的话说道,“我绝对赞成你的话,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任何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荣耀党人都会同意你的观点。”

她忙露出一个赞同的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失神,并期望韦德没有发现她出了纰漏。几乎是致命的纰漏,她想,如果有枪手蹲在墙角准备伏击她,恍惚的这一会时间已经足够她中弹身亡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和韦德的谈话上,可她的余光依然在留意着莱斯利夫人的一举一动,关注着她静默地穿过大堂,独自一人走到吧台边坐下。

“韦德议员,事实上,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知你一下。菲卡洛爵士昨天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因为鲍威尔爵士在这次大选中落选议员,所以文化与艺术委员会有一个空缺需要递补,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他说鲍威尔爵士之前是来自西南部比奥金克郡的议员,因而最好能由一个同样来自西南各郡的议员来递补,他可不想造成委员会里的各地区势力失衡。”

“哦?文化与艺术委员会?”奥利弗·韦德始终平稳的面色忽然产生了波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眉毛上扬,眼角也跟着上挑,显然是感兴趣的神色。虽然他很快就将一切掩盖过去,可袁业心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瞬间微妙的神情变化。

“这可是个香饽饽,我真为老鲍威尔感到遗憾,以他的艺术修养确实很适合这个职位。”韦德摊了摊手。

当然,在新院诸多由议员组成的委员会里,文化与艺术委员会是赞助人最多最慷慨的,也是贵族名流云集的地方,哪怕是那些在工业郡当选的最一穷二白人脉最少的议员,只要从这道门槛上走进走出一趟,立马就能成为杜福兰上流社会冉冉升起的一颗社交新星。

“是的,所以当菲卡洛爵士询问我的时候,我立刻向他推荐了韦德议员你。在我心目中,若是有人能和鲍威尔爵士的艺术品味相提并论,又同时兼具正直高贵的人格,能够公正地裁决委员会中的种种纠纷,那就只有韦德议员你了。”

“哦,天啊!这是真的吗?袁,真是没想到……”大概是惊喜来得太突然,奥利弗·韦德无法再控制住自已的表情,顿时喜形于色,不过他很快便镇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说,“袁,感谢你的好意,我十分荣幸,可或许还有别的更有资历的人选呢?比如德雷凯斯勋爵,他可是个小有名气的收藏家,还有卡芬尼爵士,他曾经在杜福兰举办过不少画廊展览。”

袁业心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卡芬尼爵士?哦,他的名声简直称得上败坏,他瞒着夫人在外偷情的事在杜福兰社交场传得沸沸扬扬,你难道想让这种人代表我们西南郡吗?至于德雷凯斯勋爵……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他家里毕竟出了那种事……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间谍呢?”

“噢……你说的对,袁议员,这确实使我感到自已有一种责任……”

“我想菲卡洛爵士很快就会询问其他选区议员的意见,韦德议员,你最好和他们打声招呼,我想他们会很乐意为你说话的。”袁业心奉送上最后的建议。

“太感谢你了,袁,能遇上你这样的同僚,真是我的幸运,我们应该多多见面才是,今晚和你的聊天实在太愉快了!如果有任何我可以稍微提供一些帮助的事,请一定不要吝啬告诉我。”

她看着韦德露出大概是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两人又随意聊了一会,直到韦德忽然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黄铜钟。

“哦,天哪,居然已经这么晚了!”他的语气顿时急促起来,忙从座位上站起,略微欠身道,“不好意思,袁议员,我在市中心的罗奥佩歌剧院订了七点半的演出,现在必须要赶过去了,真是抱歉。”

噢,艺术,又是艺术。袁业心笑了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韦德颇有绅士风度地问道:“袁,冒昧地问下你对歌剧有兴趣吗?今晚要演的是剧作家马舍的作品《难忘之夜》,全国第一流的女高音歌唱家罗朱·佩里女士会登台演出,我想这会是一次很美妙的体验。”

“谢谢你的邀请,韦德议员,不过我想我恐怕没有你那么……高雅,我更想在这再喝一会。”袁业心晃了晃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余光瞧见那个身影也仍在默默一人抿酒。

韦德又说了一番道歉的话,并表示今晚的账单会记在他的名下,随后便匆匆离去了。袁业心也随之放松下来,她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懒散地靠在墙壁上,终于不用再费心遮掩视线。

要走上去和她交谈吗?抑或是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直到她离开?袁业心在两种念头之间踌躇不决。

也许保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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