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第2页)
“手也疼……”那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赵刃儿垂眸看向那只搁在薄衾上的手。纱布包裹下,看不见伤口,但她却记得每一道伤痕的位置和深浅。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将那只裹着纱布的手托了起来,动作极轻,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给你揉揉。”隔着纱布,她小心避开那些最重的伤处,只用指腹揉着手腕、掌心边缘那些完好的地方。
杨静煦的睫毛又颤了颤,眉心那点强撑的痕迹,终于一点一点松开,再次睡去。
炉火噼啪轻响,时光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杨静煦的呼吸节奏变了变,眼皮抬起。她没有看周围,目光径直落在赵刃儿脸上,像是睡醒后本能地确认这个人还在。
她的手臂动了动,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从被角下挣出来,朝着她的方向努力张开。那是一个索要拥抱的姿势,虚弱,固执,带着一份独有的依赖。
赵刃儿看着那只手臂,看着那个朝向自己敞开的姿态。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太熟悉了。在司竹园,每次她深夜归来,杨静煦都会这样张开手臂等她。她会走过去,俯身把那个人抱进怀里,听着她在耳边轻声说“回来了”。
想抱她……
这个念头涌上来,滚烫到几乎令人无法抗拒。她想俯下身,把她揽进怀里,让那虚弱的身子贴着自己的胸膛,让她知道自己在。想用脸颊蹭一蹭她的额头,想听她在耳边软软地唤一声“阿刃”。
太想了,想得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迎上去,而是伸出手托住那只手腕,将它放回被子里。
不能抱。抱了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每一次她醒来,每一次她疼,每一次她需要,她都会这样伸出手。而自己,每一次都会忍不住迎上去。然后就会越来越贪恋这份亲密,越来越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更何况,抱她,她是会疼的。那具身体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痛处,可杨静煦从来不说。她只会忍着,只会把脸埋进自己颈窝里,悄悄皱眉,再悄悄松开。就像昨天夜里,自己失控抱住她的时候,她疼得发抖,却还在笑。
不能再让她疼了,也不能再让自己忘了。
她倾身向前,声音一如往常般平和温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喝水?”
杨静煦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饿。”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说饿。赵刃儿眼底掠过一道微光,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外间。
片刻后,她端着一只温在小炉上的瓷碗回来。碗里是熬得极烂的米粥,稠滑如浆,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她重新坐下,舀起一勺,习惯性地先凑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杨静煦唇边。
杨静煦张开嘴,接下那一口。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一会儿,才能咽下去。赵刃儿不催,只是等着,等她咽完了,才舀起下一勺。
吃了三四口,杨静煦微微偏开头,眉头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哪个伤处。
赵刃儿的动作立刻停住,勺子悬在半空。
“扯到了?”
杨静煦“嗯”了一声,呼吸有些不稳,闭着眼等那阵疼痛过去。
赵刃儿没有追问,只是把勺子放回碗里,安静地等着。等杨静煦眉头松开,重新睁开眼,她才再次端起碗迎上去。
“还吃吗?”
杨静煦看着她,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
赵刃儿又舀起一勺,依旧是先试温,再递过去。
一小碗粥,喂了将近两刻钟。中间杨静煦停下来缓了三四次,有一次是因为疼,有一次是因为突然呛咳,还有两次只是单纯累了,需要闭着眼歇一会儿。赵刃儿始终耐心等着,没有一丝不耐,也没有任何催促。
最后一口咽下去,杨静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极艰难的任务。
赵刃儿把碗放到一边,用软巾拭去她嘴角的残渍,又喂了两勺温水。
喂水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在杨静煦胸口,那处的起伏比方才快了些,有些散乱。只是小半碗粥,就已经让那颗心跳成这样。
“过半个时辰再吃几口。”她努力把声音放平,不让焦虑的心绪流露出来,“二娘说,少吃多餐,脾胃才能慢慢恢复。”
杨静煦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