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与暗影(第2页)
她欠清弦的,早已还不清,也不想再以“偿还”的名义去衡量。她只想用往后所有的时间,去守护这道光,去温暖这个人,去成为能与她并肩而立、而非拖累的存在。
就在这时,静室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凛月瞬间弹起,推门而入。
榻上,沈清弦不知何时已醒了,正侧着头,用一方素帕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听到开门声,她身体一僵,迅速将帕子收起,抹去唇角一丝来不及完全擦拭的血迹,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凛月何等眼力,那丝猩红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清弦?哪里不舒服?”
沈清弦没有睁眼,只是微微蹙眉,声音虚弱而平静:“无妨,淤血而已。你出去,我要休息。”
凛月看着她明明难受却强装无事的样子,心头又酸又疼。她没有听话地出去,反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清弦放在薄被外、冰凉的手。
沈清弦身体微微一颤,想要抽回,却被凛月更紧地握住。
“别动。”凛月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知道你很痛,很难受。别瞒我。”
沈清弦沉默着,依旧没有睁眼,但被凛月握住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有再次挣开。
凛月将自身那新生力量中,最温和、最具滋养特性的一缕混沌能量,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顺着相握的手,渡入沈清弦体内。
这股能量与沈清弦自身的清冽灵力并不冲突,反而如同一股温润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她干涸刺痛经脉,带来一丝丝舒缓。沈清弦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稍稍松开了些许。
“这样……会不会消耗你?”沈清弦终于睁开眼,看向凛月,眼神复杂。
“不会。”凛月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的力量现在很稳定,分出一丝无碍。倒是你……”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清弦,别总是一个人扛着。疼了,难受了,告诉我,好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这样。”
沈清弦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恳切,还有那深藏其下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感。冰封的心墙,在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下,早已土崩瓦解。疲惫和虚弱让她失去了往日维持清冷外壳的力气,也让她内心深处那份一直被压抑的情感,悄然探出了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才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细微的回应,却让凛月的心,如同被投入了蜜糖罐子,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她知道,清弦的这声“嗯”,不仅仅是对此刻的回应,更是一种……默许,一种接纳。
她没有得寸进尺,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沈清弦的手,将那股温和的能量输送得更平稳。
“睡吧,我守着你。”凛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弦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缕温润能量的安抚,或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奇异安心感,她很快便沉入了真正安稳的睡眠,眉头舒展,呼吸渐匀。
凛月就保持着蹲跪在榻边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近乎贪婪地描绘着沈清弦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最深处。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在听雨楼数十里外,那片曾爆发过激战的山林阴影中,几道身影悄然聚首。
正是昨日败退的幽冥教枯槁执事、‘烬’组织的独眼壮汉,以及那位紫衣女子。
“如何?”紫衣女子把玩着弯刀,懒洋洋地问。
枯槁执事脸色阴沉:“阵法威能已散,但听雨楼方向气息平和,并无剧烈波动。恐怕……那灵枢归引,成了。”
“成了?!”独眼壮汉独眼中凶光爆闪,“那魔尊岂不是……”
“恐怕不止是驱除了隐患那么简单。”紫衣女子美目微眯,望向听雨楼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方才天地灵气曾有短暂异动,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股……全新的、极其强大的气息在诞生。这位魔尊阁下,怕是因祸得福了。”
“那沈清弦呢?”枯槁执事问。
“气息极其微弱,似是耗损过巨。”紫衣女子道,“但这两人如今怕是已真正‘同心’,魔尊新生,战力未知,沈清弦虽伤,但听雨楼云梦辞坐镇,强攻已无胜算。”
“难道就这么算了?”独眼壮汉不甘道。
紫衣女子轻笑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算了?阁主对那混沌石和这‘新生’的魔尊,可是愈发感兴趣了。硬攻不行,自然还有别的法子。”她目光转向枯槁执事,“听说,贵教教主,对‘天道裂隙’之事,也有所关注?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向合作。”
枯槁执事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紫衣女子收起弯刀,转身望向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这潭水,还远未到清澈的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场。”
几道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再次悄然散去。
黎明,终于刺破了最后一丝黑暗。
听雨楼内,新生的力量在沉睡中巩固,疲惫的灵魂在守护中安眠。
而更深的暗影与算计,已然在晨光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