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归引前夜(第2页)
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凛月的心再次被狠狠触动。到了这个时候,清弦考虑的,依然是她等不起。
“我会配合。”凛月的声音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无论需要我做什么,无论多痛,我都不会退缩。清弦,这一次,相信我。”
沈清弦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意,那是一种濒临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和守护欲。她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在消化这份沉重的情感。
“嗯。”许久,她才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算是回应。
“你先休息。”凛月知道她需要静养,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说道,“我就在外面守着。需要什么,就叫我。”
沈清弦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凛月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室。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沈清弦缓缓睁开眼,望着屋顶,眼神复杂难明。方才凛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感,如同炽热的岩浆,几乎要将她刻意维持的冷静外壳灼穿。她不是无动于衷。同心印的存在,让她即便在昏迷中也隐约感知到了凛月守在门外时那种几乎要将自身焚烧殆尽的焦虑与痛苦。
这份情感,太沉重,也太……真实。
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同心印的印记微微发热,与隔壁那人紧密相连。
避无可避了。
她重新闭上眼,开始专注于云梦辞留在她体内的那缕温和灵力,引导着它,缓慢地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明晚……不容有失。
接下来的时间,听雨楼陷入了大战前的最后宁静,却也是暴风雨前最压抑的平静。
沈清弦在阵法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恢复速度比预想的稍快一些。到了傍晚,她已经能够坐起,自行运转功法调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锐利。只是气息依旧微弱,行动也需人搀扶。
凛月的状态则有些诡异。她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因体内力量躁动而显得痛苦不安。相反,她变得异常沉静,甚至可以说……冰冷。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静室中,无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只是偶尔出来时,周身的气息会变得更加内敛,但那暗红色瞳孔深处,沉淀的暗红却似乎更加浓郁,偶尔流转时,会带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冰火微光。
她在主动地、近乎残酷地“磨合”与“掌控”那身危险的力量,为最后的融合做准备。痛苦被她彻底压抑在心底,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姬霜晚与云梦辞几乎不眠不休,根据沈清弦当前的状态和凛月力量的最新反馈,对“灵枢归引”的阵图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精微的调整。每一个符文的强弱,每一处能量节点的流转速度,都必须精确到毫厘。
慕昭和林婉的伤势在丹药作用下好了大半,也开始协助布置后山石台的最终阵法。月清芷则依旧沉默地抱着残剑,只是偶尔会看向姬霜晚正在翻阅的那些、关于灵魂重塑的古籍时,眼中会燃起一丝微弱的期盼。
夜幕再次降临。
距离月隐之时,仅剩最后几个时辰。
沈清弦在凛月的搀扶下,来到了后山石台。阵法已然全部布置完成,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复杂而协调的灵光。
云梦辞、姬霜晚、慕昭、林婉、月清芷,所有人都在。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沈道友,凛月,”云梦辞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空灵而肃穆,“阵法已备,时机将至。此去,或生或死,或得新生,或共沉沦,皆在你们一念之间。最后问一次,你们,准备好了吗?”
沈清弦与凛月并肩而立。沈清弦脸色苍白,身形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凛月则如同出鞘的妖刃,冰冷、沉静,暗红的瞳孔里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两人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握在了一起。指尖冰凉,却传递着彼此最坚定的力量。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
云梦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姬霜晚上前,将最后两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刻满符文的玉珏分别交给她们:“佩戴于眉心,可助你们在阵法中稳固识海,加强同心印连接。”
两人依言佩戴。
“子时三刻,月隐之时,阵法启动。”云梦辞最后说道,“现在,各自归位,静心凝神,等待最终时刻。”
沈清弦与凛月对视一眼,松开了彼此紧握的手,转身,各自走向阵法最核心的两个阵眼,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夜风穿过山谷,带着深秋的寒意。
石台周围,辅助阵法逐一亮起,光芒流转,如同星空倒映。
所有人各就各位,屏息凝神。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而在听雨楼外围,数十里乃至百里外的山林阴影中,几双或阴冷、或疯狂、或玩味的眼睛,依旧在暗处,遥遥窥视着这片被阵法灵光笼罩的山谷。
风暴的中心,总是最平静,也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