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途砺锋（第1页）

北荒的夜，与中原截然不同。天空并非纯然的墨黑，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墨蓝的色泽，其上稀疏地点缀着几颗异常明亮、却透着森冷寒意的星辰。空气干燥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小的冰刃刮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混杂着硫磺与某种古老尘埃的怪味。大地被无尽的冻土与裸露的黑色岩层覆盖，间或有惨白色的、不知是冰雪还是某种矿物盐霜的痕迹，在暗淡星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离开传送点已两日。姬霜晚一行人正穿行在一片地形破碎、遍布着巨大风蚀岩柱的荒原之中。这些岩柱形态狰狞，如同无数沉默的、指向苍穹的黑色巨人，在永不止息的、夹杂着冰粒与砂石的寒风中发出凄厉的呜咽。

环境恶劣只是其一。真正让众人神经紧绷的，是这片土地本身蕴含的、混乱而狂暴的天地灵气。这里的灵气稀薄且驳杂，属性极端，时而冰寒刺骨，能将护体灵力冻出裂纹；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灼热的地脉炎流，让人如同置身熔炉。更麻烦的是，空间结构似乎也不稳定，偶尔会出现细微的、难以预测的扭曲与褶皱，虽不足以形成空间裂隙，却严重干扰着神识的探查和方向感的判断。

“按照地图和星象推算，我们大约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姬霜晚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托着一枚不断自动调整着方位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正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对抗着周围混乱灵气的干扰。“再往前，地形会更加复杂，可能出现‘噬灵沙暴’和‘冰火乱流’区。必须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凛月道友恢复一下，她的状态不能再恶化了。”

她的目光投向被月清遥护在队伍中央的凛月。

为了最大限度节省凛月的体力和维持她体内平衡，大部分时间她都由月清遥以月华灵力托行。饶是如此，连续两日暴露在北荒这极端恶劣且灵气混乱的环境中，对她那本就脆弱如琉璃的身体而言，仍是巨大的负担。

她的脸色比离开漱玉谷时更加难看，几乎透着一种灰败，嘴唇干裂发紫，眼窝深陷，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依旧顽强地睁着，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她的身体时不时会掠过一阵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那是体内冰焰与奇毒对外界剧烈变化的自然反应，每一次颤抖，都需要她集中全部意志去压制、疏导，消耗巨大。

“前方三里有处背风的岩坳，灵气扰动相对较弱。”月清遥神识扫过，沉声道，“去那里休整两个时辰。”

众人没有异议，加快步伐。

岩坳不大，勉强能遮挡部分寒风。姬霜晚迅速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与聚灵复合阵法，将外界恶劣的环境稍稍隔绝。月清遥将凛月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凛月甫一落地，便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暗红色血沫，气息更加萎靡。

“快服下。”姬霜晚立刻递上一瓶温养经脉、调和气血的丹药，又取出几枚特制的、能缓慢释放温和热力、抵御外部极寒的暖玉符，贴在凛月几处大穴周围。

慕昭也凑过来，双手虚按在凛月后心，柔和的祥瑞之气缓缓渡入，帮助她平复体内因外界刺激而加剧的冲突。

片刻后，凛月的咳嗽渐渐止住，脸色虽未好转，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些。她推开慕昭的手，声音嘶哑：“……我没事。节省灵力。”

“都这样了还没事？”慕昭嘟囔，但还是收回了手，她知道凛月说得对，北荒前路漫漫，她的祥瑞之力必须用在刀刃上。

月清遥看向姬霜晚：“姬道友，凛月道友的情况，恐怕支撑不到‘冰火魔眼’。必须想办法，让她尽快适应北荒的环境，或者……增强她自身的抵抗与调节能力。”

姬霜晚眉头紧锁，她何尝不知？但凛月体内情况特殊，任何外来的辅助手段都需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反效果。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凛月忽然开口，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不用……适应。”

众人一怔。

凛月缓缓抬起眼，看向岩坳外那肆虐的、夹杂着冰火灵气的寒风：“这里的气息……混乱……狂暴……但与我体内……有些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和思考：“冰火……冲突……不是要避开……或许……可以……利用。”

利用？众人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姬霜晚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北荒这极端冲突的灵气环境，虽然对你造成压迫和负担，但其‘冰火相冲’的本质，与你体内冰焰奇毒纠缠的状态，有某种……相似性？或许可以借此……进一步磨砺你对体内冲突的‘感知’与‘适应’，甚至……尝试引导外界混乱灵气，去‘对冲’或‘消耗’一部分体内的狂暴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设想。相当于主动将本就脆弱的身体，暴露在更强烈的“同类毒素”环境中，以期产生某种“以毒攻毒”或“免疫锻炼”的效果。

凛月微微点头，暗红色的眸子里，是冷静到极致的决断：“一直躲避……无用。总要面对……更糟的。在这里……提前习惯。”

她说的“更糟的”，显然是指“冰火魔眼”核心那必然更加恐怖极端的环境。

月清遥与妹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凝重。这个方法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凛月可能当场被内外夹击的力量撕碎。但……似乎又是目前唯一可能让她在抵达目的地前，获得一定“抗性”与“主动性”的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