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2页）

她想起他近来偶尔的失神，常常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眼神空洞；想起他深夜独自站在阳台的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想起他越来越沉默的样子，有时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原来那些平静的日子里，他一直在独自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却从来没有对她抱怨过一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弯下腰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药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悄悄把药瓶放回原处，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她知道，他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假装不知道，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慢慢走出来。

晚饭时，餐桌上摆着沈贺野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顾言状似无意地提起：“宋洛姐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张蒙导演的新电影在找电竞顾问，需要有职业背景的人指导，帮演员们熟悉赛场氛围和操作细节。”

沈贺野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声音平淡：“是吗？”

“嗯。”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反应，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口，“我觉得你很合适。毕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赛场上的那些事，无论是战术布局，还是选手的心态调整，你都很有经验。”

沈贺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吃着牛排，嘴角的线条紧绷着。他不是没有想过离开赛场后的生活，却从来没有想过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靠近。

青训营的灯光亮到深夜，像是黑夜里的一颗孤星，照亮了少年们的电竞梦想。

沈贺野站在训练室中央，左手握着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圈出刚才训练赛的失误点。尽管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绷带，活动不便，但他的讲解依然精准犀利，每一个分析都切中要害。

“注意看这里，打野的视野布控出现了三秒空档。”他的激光笔点在幕布上的地图位置，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职业赛场上，三秒足够决定一场比赛的胜负，对方可以利用这三秒绕后包夹，也可以直接拿下小龙或先锋。”

台下坐着的青训队员们都低着头，认真地记着笔记，偶尔有人举手提问，沈贺野都会耐心解答。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们眼中闪烁着对电竞最纯粹的热爱，那种不加掩饰的渴望，让沈贺野想起八年前刚入行的自己，那时的他，也像他们一样，为了一个梦想，拼尽全力。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年龄最小的队员小林却怯生生地走到讲台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护腕，声音细若蚊蚋：“教练，你的手。。。。。。还疼吗？”他刚才看到沈贺野讲解时，右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贺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有时候会疼，但看到你们进步，就不觉得疼了。”

窗外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漫天飞舞的柳絮，给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送走最后一个队员后，沈贺野独自留在训练室，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播放着星火战队今晚的比赛录像，许嘉泽在他曾经的位置上打得很好，操作流畅，意识到位，战队顺利进入了季后赛四强。

应该高兴的。他对自己说。许嘉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能看到他独当一面，他应该感到欣慰。但心底某个角落依然隐隐作痛，像是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空落落的。

“我就知道你还没走。”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沈贺野转过头，看见顾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她拍掉肩上的雪花，脸颊冻得通红，把还冒着热气的汤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叔特意熬的骨头汤，说是对你手腕恢复好，里面加了不少补气血的药材。”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他面前，“快尝尝，还热着呢。”

沈贺野关掉比赛录像，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张嘴喝下那勺汤，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他冰凉的胃，也温暖了他孤寂的心：“这么晚还过来？天这么冷，路又滑。”

“来接我的男朋友下班呀。”顾言自然地走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按摩着他紧绷的肩膀，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温医生说你要避免长时间用左手，怎么又不听话？刚才看你拿着激光笔讲了那么久，手肯定酸了吧。”

她的力道恰到好处，缓解了他肩膀的酸痛。沈贺野放松地靠在她身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和气息，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在看训练赛复盘，想帮他们找出问题。”

“哼、说谎。”顾言俯身看向电脑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星火战队的比赛画面，“又在看星火战队的比赛？”

沈贺野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言言，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是自己选择退役，却还是放不下。。。。。。看到嘉泽在赛场上的样子，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些在赛场上拼搏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