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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相见不如怀念(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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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曈骨子里的倔强其实和顾臣尧无异,一旦做下了决定谁都劝不回来。她摇摇头表示拒绝,她说Jack,你知道,我喜欢足球,但我的国家并不是个足球强国,也许他们每一次都无法取得更好的成绩,也许他们永远也无法踢出像米兰那样流畅华丽的美丽足球,但我依然会看着他们。就像我喜欢AC米兰,我喜欢卡卡,但他们的成功却和我无关,那些祖国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只有我的国家才能给我。这个城市已经不再是我想像的那个城市了,我对这个城市没有归属感,也许真的已经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了。也许我还会回来,也许我再也不回来了。谁知道呢,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迷茫彷徨的时候一直都在身边鼓励我,你是我的良师,亦是我的诤友。

温曈不知道Jack是不是听得懂中国的词语,良师诤友,Jack之于她,当之无愧。

Jack不是个喜欢勉强别人的人,温曈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不再劝她,却觉得有些结还是解开的好,毕竟没有人会愿意带着遗憾度过一声。

Jack问她,想不想看看那些被篡改了的记忆是怎么样的?

温曈一时无语,手心忽然冒出一层薄汗。她内心挣扎了许久,慢悠悠道,你可以吗?

Jack耸了耸肩,你忘了我是如何替向晚治疗的?

能够用催眠篡改别人的记忆,自然也能够使别人恢复那段流逝了的回忆。温曈静思了很久,还是点头答应。她从来没有刻意想过要去记起,甚至在最初,她想,既然命里注定这段过去该被遗忘,她又何必再费心找回?所以过去这么多时日,她一直没有去找解除催眠的方法。潜意识里,总觉得若是解除催眠,定会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可……她还是很想知道,她和顾臣尧之间,是否有从前。

Jack让温曈放松睡下,他温和的声音在她耳畔闪烁着。温曈觉得自己瞬间绵软无力,面前一片幻白,像是进入了一个虚幻的境地。她渐渐失去意识,看到梦里十岁的自己,留着漆黑乌亮的长发,与一个年轻稍长的少年面对站着。

只那么一眼,温曈就认出来,那少年就是顾臣尧。无论过了多少时间,他熟悉的眉眼,轮廓是绝对不会变的。十岁的她,眼睁睁看着少年淡漠的神色从自己身边走过,眼里无限的失落与眷恋。

而他们的故事,开始在少女十岁的烂漫春日,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逢。

十岁时候的温曈,还是个有些轻微孤僻的孩子,她没有朋友,上学放学都是独来独往,父母总是忙着工作,分不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她。在很多孩子的眼里,温曈是个有问题的女孩儿,可不是吗,有哪个孩子会在十岁的时候就学会和人打架?

那个春日,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眉目如星,好看到会让人流口水的男孩子。他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脸上永远没有笑容。那个时候小区里没有孩子愿意和他一起玩,家长都极力阻止自己的孩子和他接近。他也总独自穿梭在大街小巷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十二岁的少年,早熟到已经可以独自一人生活。

后来温曈还是听左邻右舍的姑婆说起,他是个孤儿,父亲去世,母亲坐牢。他的父亲是个没用的男人,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他母亲曾是出台的,后来跟了他父亲,有了他。但两人的生活过的不尽如人意,打架叫骂更是家常便饭,他父亲常常在输钱醉酒后对妻子拳脚相向,更几度出入派出所。后来的某一天他母亲终于受不了他父亲的虐待,杀了自己的丈夫,坐了牢。经法医判定他母亲早年就已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故而从轻发落。

他母亲,便是在他十二岁的这一年深冬入的监狱。

十岁的温曈对监狱,抑郁症这样的词汇尚没有辨识能力,但她深深感觉到那是一个不幸的少年。他没有父母,孑然一身,所有人都躲他,避如蛇蝎。

索性温曈的父母对她从小便是放养政策,由着她的性子闹,再加之平日实在太忙,对女儿的成长更是没有其他家长来的上心。

温曈常常会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拖着下巴等他从门口经过。她知道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他每天都回的很晚,有时候是天快黑的时候,有时候是夜色慕黑的时候。这样一看,便是两年。

十二岁那年,温曈第一次跟这个漂亮的小哥哥说上话。那天是冷冬的大寒,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她看到他手里拎了很多东西,脚上似乎有伤,走得很慢。

温曈觉得他和往常有些不一样,蹦跶着偷偷跟在他身后。他们绕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郊区的看守所。温曈远远躲着,冷风下的少年身影瑟瑟发抖,不断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掌。

少年似乎被拒绝进去,落寞的站了一会儿,把提着的东西交给了看守的警卫。温曈看着他朝自己藏身的方向步步走来,仔细分辨,才看出他的脚的确受了伤,一跛一跛的,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少年也看到了她,一顿,神色异常严厉,嘴唇动了动,冷笑说,你跟了我这么远的路到这种地方来,被你爸妈知道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温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撅嘴回应,才不会,你能去的地方我也能去。

少年挑眉,一股恶意的报复感盘踞在心。多少人对他的冷嘲热讽,避如蛇蝎,全世界的人都瞧不上他,认为他不干净,他到要看看,他们这些所谓的干净人的孩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勾了勾唇角说,不要再跟着我,否则后果自负。

他走在前面,如预料般瞥了眼依旧跟在身后的女孩子。到市中心的时候天暗黑,他闪进一家破旧的酒吧不见了踪影。

温曈跟了进去,漆黑的环境里五颜六色的彩光灯照的她头直晕,她被人群挤来挤去,怎么走找不到少年的影子。她害怕极了,不是不知道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但那时她心里有一个执念,她不要待在这里,但她要把他一起带走。

她没能找到他,酒吧里却忽然骚乱起来,两伙人缠打到一起。那是温曈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火拼,钢棍,破碎的啤酒瓶,鲜血。她吓得窝到墙角颤抖,目光四下找他的身影,没找到,却被突然飞来的啤酒瓶砸了个正着。额头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她摸了下摊开掌心,是鲜血。

温曈怕极了,疯了一般的冲到人群里去找他。她怕他也正在流血,怕他被他们打死了。他没有家人,死了要怎么办呢?

冲的横冲直撞的时候,身体被人猛地一拽,被圈进那人怀里在横飞的木棍钢筋中好到酒吧的后门跑了出去。

温曈流着泪,看清少年的样子,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你怎么不走?还冲人堆里去,不想活了吧?少年板着脸替她擦额头上的血,那片血迹触目惊心,一定很疼很疼。

温曈哭着说,我没找着你,我怕你被他们打死,我一个人不走。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第一次哭进了少年的心里去。

只因为那一句我怕你被他们打死。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关心过,就连亲生母亲都不曾。一句话,轻易的击中人心最柔软的深处。他手上的力道减轻,蹙着眉问她,疼不疼。

她脸上仍挂着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是疼的,却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他送她回家,路上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仰起脸眯着眼笑,说,我叫温曈,你呢?

顾臣尧。他当年是这样回答她的,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成为后来她一生逃不开的枷锁。

很多年后温曈才蓦然发现,原来她对顾臣尧的偏执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她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迷恋上他薄凉苍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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