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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又道别离(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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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伴随着碗碟破裂之声,直直砸向武皇的耳朵。皇夫双手撑着桌子,身躯大幅度颤抖,他如今的病体经不住大怒,抖得像秋日的落叶。

尽管气的发狂,几乎失去了理智,皇夫也只是把手边碗碟扫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砖,半片也没有飞到武皇那里,这种接近本能的温柔此刻刺进武皇的眼中,微痛。

“说话!回答我!”

武皇终于开口:“朕……朕自有考量。”

“你……”皇夫气极,却也骂不出混蛋放屁这样的话,捂着心口道:“风迎,你真的……无可救药!”

此话一出,殿内留守的宫人及御前的人皆是面色一惊,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连恕罪都不敢喊。连着风临与风依云也是心中一惊,跪在地上。

直呼皇帝姓名,大不敬。

可武皇面色无波无澜,带着些许叹息开了口:“你们都出去吧。”

风临与风依云不敢走远,站在殿门外守着,生怕出什么岔子。

皇夫瞧着武皇,嘲讽一笑:“怎么?陛下与臣而今还需要留这种颜面吗?”

武皇不出声,与皇夫面对面站着。

皇夫道:“你怎么不说话?是心中有愧,还是不屑解释?一道圣旨把她打发到北边去参军,你嫌失去一个女儿还不够是不是?说话啊!”

见对面人仍是不语,皇夫惨淡一笑:“临儿问我,为什么你不喜欢她了,我当时心惊,怕孩子难过,一味否认……可这不怪临儿多想,你的所作所为没有对她的半点疼惜!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当真全为了你的春秋大业后继有人?未免太过了!你就不怕临儿上了战场出什么闪失吗?!”

最后一句话刺进武皇耳朵,引得她一阵皱眉:“朕会派人保护她,不会有事的,朕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皇夫突然暴怒,苍白的手狠狠击到桌面,“继儿当初巡军,说的是十全十稳,她回来了吗?!现在临儿去的可是战场,比巡军更凶险,你要怎么保证?!”

武皇不语,桌面上粘稠的菜汤沿着边缘滴下,发出含糊不清的滴答声,皇夫长呼一口气,眼中是抹不去的疲惫,他望着桌面精心准备的菜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好好一顿团圆饭,全被你毁了。”

武皇心头一紧,正欲说些什么,只听得皇夫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风临与风依云在殿外守着听不清里面对话,见武皇面色极阴沉走了出来,略一迟疑,还是行了礼。

风临没有多言语,倒是风依云鼓起了勇气,上前一步问:“母皇,为何?”

武皇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作答,大步离去。

风依云垂着头,看不清脸色。

风临叹气,轻拍弟弟的后背道:“无妨的。”

凌寒殿内,寒江与白苏似两个陀螺一般飞快给风临收拾行装,平康在一旁仔细检查,生怕有所遗漏。

动作间,寒江面色沉沉,皱眉不展。白苏则是忍不住落泪,眼泪珠子断了线,噼里啪啦砸在指尖。唯有平康还算平静,可神色也冷得吓人。

风临轻轻踏进屋内,望着几人。

寒江最先停下了手,上前道:“殿下,带我去吧。”

风临不语。

白苏也迎了上去,抱着手中的衣物哭道:“殿下,也带我去吧!别自己一个人去那地方,这一年你不知奴婢怎么过的……再叫您自己跑那么远,奴婢怎么放心的下!”

平康想张口,却无可说的,只沉着脸站在一边。他是内侍,不能出皇城。

风临沉默了许久,道:“寒江,你留下。”

寒江惨声问:“为何?”

风临道:“父亲身边不可无人照料,文雁年纪渐大,吾不放心,依云在宫中,也需有个可靠的人指点。吾身边的人,只有你和平康最聪敏周到,吾私心,希望你能留在宫中,替吾照看。”

寒江白着脸:“奴婢能拒绝吗?”

“不能。”风临沉声道,“拜托你了,寒江。”

“遵命。”寒江合目行礼,两颗泪滚了下来。

风临沉默着转身,去了内殿。一年未归,殿中陈设一如从前,分毫未改。

她默默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悬着一把白金流光的长剑,即使经过打磨修缮,风临仍能闻到剑鞘之中散出的血气。

驻立许久,她终还是取下了这把君子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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