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第1页）

住院第二天深夜，权志龙在病床上用平板电脑写谱。

他没有乐器，只能靠想象。

但奇怪的是，那段旋律在他脑子里异常清晰——

脆弱但坚韧，像在暴风雨中挺直腰的芦苇。凌晨两点，护士查房时看见他屏幕上的音符，小声说：

“权先生，您需要休息。”

权志龙抬头，眼睛发亮：

“但我必须写完这段。

因为脆弱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美。”

权志龙其实是被迫“休息”的。林知夏设定的康复计划严格到分钟：每天必须午休90分钟，晚上十点必须上床，即使睡不着也要闭眼。他躺了两天，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第四天下午，林知夏去实验室处理紧急数据，留他一个人在病房。他盯着天花板，突然听见心率监测仪规律的“嘀、嘀”声。那声音平时让他心烦，但此刻，在安静的病房里，它有了节奏。

他坐起来，打开平板电脑的录音功能，对着监测仪录了30秒。然后打开音乐软件，把那个“嘀嘀”声导入，调整速度，改变音高，加上混响。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单调的医疗设备声，变成了有节奏的打击乐声部。权志龙眼睛亮了。他又录了输液泵的滴答声、走廊推车的轮子声、甚至窗外隐约的救护车鸣笛声。

三小时后，林知夏回来时，看见权志龙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平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监测屏幕显示，他的心率稳定在75，血氧99%，但脑电波显示高度活跃——这是创作状态的特征。

“你在工作。”林知夏不是问句，是陈述。

权志龙抬头，有点心虚，但眼睛发亮：“不算是工作…是玩。我用病房的声音做采样，你看。”

他递过一只耳机。林知夏戴上，听到了一段奇特的音乐：心率监测仪的节奏做底，输液泵的滴答做装饰，远处救护车鸣笛被处理成类似小号的音色，中间穿插着…她自己的脚步声？

“这是我的脚步声？”她惊讶。

“你刚才走进来的，我录了。”权志龙笑，“你的脚步很稳，每一步时间差几乎一样，像节拍器。我把它变成了节奏骨干。”

林知夏认真听完。监测手环显示，她在听这段音乐时，前额叶皮层活动增强——她在分析。

“从声学角度，”她说，“医疗设备的频率范围有限，但通过处理，确实产生了音乐性。而且，规律的医疗声音象征着生命支持，救护车象征着危机与救助，我的脚步象征着…稳定存在。这些象征意义与音乐结合，形成了多层表达。”

她顿了顿，看着权志龙：“但你在创作，这增加了认知负荷。数据显示，创作状态的心肌耗氧量比休息状态高18%。”

“但我的幸福指数高了200%。”权志龙调出自己的监测数据，“看，创作时我的压力指数从6。2降到4。1，多巴胺水平上升。这应该对康复有利，只要控制时长。”

林知夏对比数据。确实，虽然耗氧增加，但整体压力降低，情绪改善。她在康复计划上添加备注：“有限度的创造性活动（每日≤2小时）可能有益康复，但需监测生理指标。”

“所以我可以继续？”权志龙期待地问。

“可以，但需要规则。”林知夏在平板上制定新协议，“第一，每次创作不超过45分钟，之后必须休息15分钟。第二，必须使用降噪耳机，避免影响病房环境。第三，我需要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如果数据异常立即停止。第四，创作内容…我需要了解，以确保不会引发负面情绪。”

“成交。”权志龙立即同意，“而且，我想给你看个东西。不是今天写的，是…住院那天晚上，在脑子里开始的。”

他打开一个新文件，标题是《脆弱之美（草稿）》。没有完整旋律，只有一些零散的动机、和弦进行、和文字笔记。

林知夏看到笔记里有这样的句子：

“脆弱不是软弱，是承认需要支撑。

像芦苇在风中弯腰，但根更深。

心电图的曲线，是生命的旋律，

即使颤抖，也在歌唱。”

“医院的白，不是空白，是所有颜色的叠加。

静默，不是无声，是听见自己的心跳。

躺下，不是放弃，是积蓄站起的力量。”

“谢谢你在我倒下时，用数据接住我。

谢谢你在我想硬撑时，用科学强制我休息。

原来被照顾，也是一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