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孤忠(第3页)
这夜喂药时,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呓语道:“佩娘……别走……”
她怔怔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想起前世最后一面时,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一直都在。”
方等每日下学就来侍疾,小大人似的给父亲擦身、读奏章。有次读到江北蝗灾的急报,他抬头问:“母后,能不能用徐家商路运粮赈灾?”
徐昭佩欣慰颔首。这孩子,越来越有储君风范。
然而朝中暗流涌动。以尚书令张绾为首的老臣联名上奏,说皇后干政已久,如今陛下病重,当由宗室亲王监国。
徐昭佩在病榻前读完奏章,轻笑:“张绾这是要请武陵王回来?”
王僧谏怒道:“武陵王与西魏往来密切,其心可诛!”
“那就让他来。”她为萧绎掖好被角,“本宫正愁没有清理朝堂的借口。”
腊月廿三,武陵王萧纪果然率亲兵抵达建康。他一身缟素,哭倒在宫门前:“皇兄!臣弟来迟了!”
徐昭佩在城楼上冷眼旁观。前世就是这个看似忠厚的王爷,在萧绎死后第一个称帝。
当夜,她召见王僧辩:“将军可知,武陵王带了多少兵马?”
“明面上三百亲卫,但臣查到,他在京郊还埋伏了五千精兵。”
“好。”她取出虎符,“按第二策行事。”
小年夜宴上,武陵王果然发难。酒过三巡时,他突然掷杯为号,数十名刺客从殿外杀入!
“妖后祸国!臣等今日要清君侧!”
徐昭佩端坐不动。眼看刀锋将至,屏风后突然射出无数弩箭——王僧辩的伏兵到了!
混乱中,武陵王欲劫持方等,却被小家伙用金簪刺中手腕。徐昭佩一剑结果叛王,血溅珠帘。
“本宫给过你机会。”
这场宫变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武陵王的首级悬挂在朱雀门上时,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安静了。
徐昭佩回到寝宫时,意外发现萧绎醒了。他靠在榻上,面色苍白地看着她。
“陛下何时醒的?”
“够久了。”他轻声说,“久到看见皇后如何大展雄才。”
她跪在榻前:“臣妾僭越。”
他却伸手抚过她染血的衣襟:“疼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怔住。
“臣妾无碍。”
“朕问的是,”他指尖轻触她心口,“这里疼吗?”
徐昭佩垂眸,前世今生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的隐忍,她的委屈,她的不得已。
“陛下……”
“佩娘,”他握住她的手,“等朕好了,我们带等儿去秦淮河放灯。”
她看着交握的手,泪如雨下。
窗外飘起细雪,建康城终于迎来久违的安宁。但徐昭佩知道,这场雪化之时,还有更多艰难等着他们。
至少今夜,且贪片刻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