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队长(第2页)
休赛季,吉鲁家在伦敦郊区的房子难得迎来这么多客人。
院子里烤架支起来,烟雾裹着肉香飘过整片草坪。绝对不会偷吃的贝莱林负责翻肉,吉鲁在旁边指挥,法语和英语混杂着谁也听不懂。威尔希尔瘫在躺椅上喝啤酒,半小时内被蚊虫咬了三个包,骂骂咧咧地进屋找喷雾。
御影玲王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码着刚腌好的鸡肉和牛肉。他就住在隔壁,今天一大早就过来帮忙切配腌渍,此刻围裙还没解,袖口卷到手肘,忙前忙后像个临时雇佣的帮工。
“Reo!别忙了。”吉鲁喊他,“你是客人嘛,王子坐在遮阳伞下。”
“我算哪门子客人。”玲王把托盘搁在烤架边,“你家后门和我家后门就差二十米。”
嘿,大家又在压榨贝莱林了,这孩子脸都给熏得发黑。玲王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夹子,熟练地给牛肉翻面,油脂滴进炭火里,腾起一串金黄的烟。
大家的话题早已远离赛季。谁家换了新窗帘,哪家餐厅需要提前三个月预订,伦敦最近新开的那家健身房私教全是退役运动员。笑声一阵接一阵,连默特萨克都被逗笑了几回。
玲王今晚坚决不碰酒精。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冰茶,有人起哄他也不为所动。上次在什琴斯尼的婚礼上自己喝醉后出的洋相还历历在目,他发誓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阿尔特塔端着半杯红酒走过来,而玲王正蹲在烤架边给第二批肉串刷酱。完美的人就连把控火候也是完美的,哼哼。
“火候不错。”西班牙人在他旁边蹲下。
“贝莱林教的。”
“他烤了两年才学会不把外面烤焦里面还生着。”
“米克尔有没有想过退役后做什么呢?”玲王闷闷地问,显然他的心思不全在烤肉上。
“去其他俱乐部做助教?”阿尔特塔眨眨眼,“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是打算好了未来做教练的!只要阿森纳需要我——无论是U18还是U23,或者一线队的助教,或者哪个梯队缺一个教小孩怎么用逆足传球的老家伙……我都会立刻回来的!”
“那天以后,我总是梦见自己退役时候的样子。”玲王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梦里的自己哭得一塌糊涂啊。非常丢人。”
“Reo还那么的年轻。”阿尔特塔笑起来,“才过完23岁生日的人是不用担心那么遥远的事情的。”
玲王笑了一声,没接话。
阿尔特塔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开始说温格——老头子最近在烦心续约的事,俱乐部高层给的预算不理想,股东之间陷入推诿和扯皮。又说中后卫位置上有人在犹豫,大概是有了转会离队的心思。又说梅苏特其实很怕坐飞机,每次欧冠客战都得提前一天吃安眠药……噢还有,谁和谁私下不和,谁和谁是情敌关系……。
玲王手里的夹子越握越紧。
天啊!他瞳孔微微放大。原来还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阿尔塞纳他啊,身边是需要一个人常常宽慰的。在阿森纳执教了二十几年,他身上背负的压力和期待多到其他人难以想象。不过劝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能被他察觉到我们很担心他的情绪,否则下次他又要费精神在球员面前维持状态了。”
“奥利维尔有时候会钻进牛角尖里。连续两场不进球,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阿森纳。那时候别给他分析战术,别给他看跑位热图,就拉他去你那儿吃顿饭,听他抱怨半小时法甲后卫比英超的更脏。我们的大中锋其实只需要知道自己还被需要着。”
“赫克托那孩子,肩上扛的东西比你们看到的要多。他总想证明自己能跑得再快一点、再久一点,好像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人追上似的。你偶尔可以提醒他,赛季很长,冲刺不必都在九月用完。他听不进教练的话,但会听你的。”
御影玲王当然知道阿尔特塔不是来找他闲聊的。还记得自己刚入队的时候那次聚餐,阿尔特塔也是铺垫了一大堆,只为了想办法缓和自己和利亚姆之间的关系。
“队长。”玲王仍然这样称呼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呢?”
阿尔特塔沉默了几秒。
烤架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远处威尔希尔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来一阵哄笑。他们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氛围逐渐变得严肃。
“下个赛季,佩尔会接过队长袖标。”阿尔特塔开口,声音平静,“他三十二岁了。”
玲王没说话。
“我们聊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踢多久。”阿尔特塔顿了顿,目光落在炭火明灭的红光上,“Reo,我们都知道的——你聪明,有手腕,擅长和人打交道。”
他转过头看着玲王。
“尽管你不是队长,但我能不能拜托你……给佩尔多一点支持和协助。让更衣室像现在这样,一直好下去。我知道这会给你添麻烦,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也可能惹来不必要的……”
“我愿意。”没有一丝犹豫,玲王打断他,“我当然是愿意的。”
阿尔特塔看着御影玲王过于通透的眼睛,多漂亮啊,就像浸过冷水的两枚紫水晶。五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聪明的小家伙有不可限量的未来,彼时自己还并非队长,玲王还不知会被租借去何处……那时候恐怕谁都没想到还会有今天这一幕。
早熟早慧的年轻人啊,他想必是个目空一切的人,却偏偏把自己珍视的情感看得好重。阿尔特塔不禁想,这样的他,是否会因为真心错付而流过泪呢?流过泪的他,又为什么仍然愿意凭空在自己脖颈上再添一重承诺呢?
“你也很信任我吧?米克尔。”见阿尔特塔好久不说话,玲王终于开口,同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那是他的招牌表情没错了。
“我一直相信你,Reo。”阿尔特塔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玲王的肩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然后他端着他的红酒走回人群中,加入了关于威尔希尔又被蚊虫叮咬的揶揄。
玲王蹲在原地,把夹子搁回烤架边沿。晚风吹过后院,烟飘向另一侧的天。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比往年更长一些。远处,默特萨克正帮吉鲁把烤好的肉分到盘子里。德国人抬起头,隔着半个草坪和他对视了一瞬。
玲王冲他笑了笑。看到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