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号和14号(第3页)
巨大的惯性让他贴着潮湿的草皮滑行了数米才缓缓停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已精疲力尽,真不知道刚才是哪里来的力气狂奔回防。
皮球出底线,曼城队获得角球机会。
玲王第一时间咬牙撑起身,回头望去。凪因失去对球的控制而失去平衡,跌坐在草皮上喘粗气。我刚刚是铲到凪的脚了吗?尽管裁判并未有所表示,玲王仍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他通常是对自己的行为很自信的。
玲王在英超仅有一个赛季,又因为彼此的伤病与轮换从未交手。这是他们的首次交锋。
“抱歉。”玲王气息不匀,汗水不断从下颌滴落,但他仍遵循着礼节快步走过去,向凪伸出了手。有趣的是,这句道歉更多是出于体育精神和对好友的尊重而非对这记飞铲的悔意。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凪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拍了拍短裤上的草屑。只不过这次位置变了,两人各有立场。对方也不恼火,只是对视时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竟然燃起了灰白的火焰,玲王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最近一直状态火热呢玲王。”凪诚士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活动了一下刚才支撑地面时略有挫伤的手腕,“让我也兴奋起来了。”
啊,他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变。玲王想,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兴奋起来吧?必须给他降降温。
“啊啊……凪你这家伙也是啊!换教练后终于有了上场机会,结果刚一登场就打破进球荒。憋坏了吧?”玲王平静地说,眼看着对方身上因自己而点燃的鬼火一簇簇熄灭了。
这赛季曼城经历了换帅风波,凪诚士郎散漫而天马行空的创造力显然不适应新教练的体系,因此在替补席的板凳上被冷藏了许久,这次也是因为主力轮换才顶上来的。他们都不再是蓝色监狱时期简单莽撞的孩子了,不能不为了自己的未来考量,按照主帅的安排行事。
他知道凪诚士郎兴奋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由着自己的性子踢球会很有威胁,但也很危险,球队不会为他的随机应变买单。这里没有绘心甚八纵容他们的个性。
现实的重力,总能精准地拉回这只偶尔想要飘起来的大朵白色毛绒绒。
一旁的队友见两人面对面僵持着,言语往来,还以为爆发了冲突。钱伯斯冲上来,不客气地推了凪的肩膀一把:“离他远点!想吃牌吗?”
贝莱林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闪身上前一把勾住玲王的脖子,不由分说将他带离这片是非之地——他听说过蓝色监狱内部队友的关系能有多差!倘若真的被这大块头打一顿,玲王他是会吃亏的!
补时仅有三分钟,伊蒂哈德球场的曼城球迷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胜利,而远道而来的枪迷则双手合十,眼神焦灼。全取三分已是奢望,能带回一场平局,从这座艰难的客场带走一分,就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我能进一球就好了……该死!真的跑不动了。
玲王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满了铅,肌肉颤抖,视野边缘因为过度疲劳而微微发黑。他知道以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可能再上演长途奔袭或个人突破。然而面对曼城最后时刻全员退守的密集防守,地面渗透的精细传球线路也几乎被完全锁死。
第九十二分钟,阿森纳获得最后一次角球机会。这可能是全场最后一次进攻。
玲王原本应该留在外围控制二点,但他的身体被责任感驱动,拖着沉重不堪的步伐挪向禁区。他挤在人群里,感觉周围是晃动的肩膀,扬起的手臂和浓重的汗味。
定位球教练平时演练的跑位路线在疲惫的大脑里模糊成一片。角球开出飞向小禁区前沿。混乱,极致的混乱。
推搡,起跳,争顶,球砸在某个人的肩膀变向,弹地……玲王在人群缝隙中奋力将头向前一顶!
砰。
啊,我是顶到了球没有错……御影玲王没看清球去了哪里,只觉得额头一麻,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耳边瞬间嗡鸣一片,眼前的景象摇晃着碎裂。
他脱力地跌坐在禁区的草皮上,世界天旋地转,队友们疯狂扑过来的身影扭曲变形。吉鲁的咆哮,梅苏特的拍打……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他只能茫然地眨着眼,试图聚焦。
“Reo的庆祝动作!”不知道谁在提醒。
就在这时,奥利维尔·吉鲁扑过来,大手一伸,直接扯掉了他束发的发圈。
玲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被动庆祝惊得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地想扭头,对送上气氛组助攻的吉鲁扯出一个笑容——就在这个笑容完全绽开的时候,却正好撞上站在远离天蓝色队友一侧的凪诚士郎的眼睛。
恰逢一阵凛冽的晚风穿过球场。玲王湿透的发丝早已经变成深紫色,此刻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散开,肆意飞扬。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已经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了,整个世界变成了失帧的慢镜头,而队友们扑向他的动作如同残影。唯有远处那个人清晰得令人心悸。
啊,凪诚士郎想,除了国家队玲王在阿森纳也是14号吗?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御影玲王在想什么?不知道。下一秒贝莱林大喊着跳到他背上,紧随其后的是梅苏特和吉鲁,甚至场边穿着荧光背心的替补,助教……就像雪地上发现种子的麻雀团伙,这群热腾腾的在冷风里冒着白气的家伙一拥而上。他们叽叽喳喳地喊着笑着,一个个叠上来,很快就把玲王淹没在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