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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的悔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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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姆·弗林在夏季窗口被球队永久出售给了荷甲劲旅阿贾克斯,这让之前想要租借他的英超中下游球队稍微有些失望。但是也无伤大雅——毕竟一个状态忽上忽下的锋线球员从来不是什么必选项,不是吗?

玲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毕竟这赛季利亚姆就没上过几次场。与其继续留在阿森纳的替补席板凳上蹉跎,倒不如早早选择新东家重整旗鼓,说不定换一套体系能激发出他更好的发挥呢。

尽管离开北伦敦离开自己的家乡对利亚姆而言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但球队换血就像人体的新陈代谢般平常。不适应体系的人会消失在一次次的更新换代中,而这个人可能是任何人。

海尔恩德青训学院的孩子个个小时候都做过一人一城的梦,觉得自己会像威尔希尔等人那样成为兵工厂最闪耀的Starboy……可惜许多化作流星,刹那闪光后便隐入黑夜,泯然众人。

哦,甚至御影玲王连得知这个消息都是最后一个。一如三年前自己被租借埃因霍温,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最后才告诉利亚姆自己要离开了。只不过那时他确信租借结束后自己仍会回来,只不过那时候的两人还都是孩子的心性。

送别的仪式在黄昏时分便已草草收场。队友们拍拍利亚姆的肩膀,说着“保持联系”“祝你好运”之类的套话,然后各自散去,融入伦敦夏日漫长而明亮的余晖里。利亚姆也笑着应和,挥手,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提着那个不算沉重的行李箱,沿着科尔尼训练基地外围的小路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如果是平时他一定步履匆匆,毕竟不是要去抢着洗澡就是去吃饭,或者赶一场快要迟到的训练,而此刻他并没有什么待办事项。

因为明天他就要离开。

下雨了,利亚姆撑开了伞,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就这样绕着这座他从小梦想,最终却未能真正属于他的圣殿,一圈,又一圈。脚步时而停顿,仰头望向某片熟悉的区域,时而又加快,像是要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思绪。

就像进行一场漫长而无言的告别巡礼那样,他走走停停,直到夜色渐浓。利亚姆并不知道,在远处另一把伞下有双眼睛一直静静跟随着他。

御影玲王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又为什么要这样沉默地尾随,或许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刻以另一种方式陪伴。他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格外孤寂的高大身影,绕着他们共同的梦想之地踟蹰不去。

三年前试训时简陋场地里第一次默契的撞墙配合的景象似乎还在眼前,紧接着浮现出的却是埃因霍温飞利浦大球场的璀璨灯光和第一次在荷甲赛场进球时耳边炸响的陌生的欢呼……那些属于他租借岁月里的孤独风景此刻像一块并不合衬的积木那样,被嵌套进了利亚姆·弗林的未来里。

两人人生的轨迹,在此刻发生了残酷奇妙的倒错。

他会喜欢郁金香吗?会在某个训练后的傍晚沿着运河独自跑步,听着耳机里的TheAngel,试图放空那些关于北伦敦,关于阿森纳……关于自己的思绪吗?

就在这时,前方那个徘徊的身影忽然停住了。

利亚姆就站在雨中,站在球场外墙投下的巨大阴影与路灯昏黄光晕的交界处。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他突然回过头。

玲王的心漏跳了一拍。此刻藏匿失去了意义,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从角落走了出来。两把黑色的雨伞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远远对峙,谁都不肯先上前一步。

刚才在更衣室里,该说的客套话早已说完。此刻重复,徒增尴尬。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终于,是玲王向前迈了一步,雨水在他靴边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抬起头,开口说了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话:“荷兰的天气比英国好一些。”

噢,利亚姆怎么会听不出玲王是在回答三年前自己的那个问题,于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短暂而真心的笑。

“在那里你会踢很多场比赛。”玲王又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当年的话说完。

“我从小就爱着阿森纳。”利亚姆心中某块坚硬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的清理般不吐不快,“因为在这球队遇见了你,让我加倍地爱阿森纳。我越爱它,我就越痛苦。”

他走向玲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正常这个时候应该拥抱一下的。可惜他们都撑着伞。两把伞分别撑起两小方天地,雨丝在两把伞之间斜斜地划过,织成一道流动的透明的墙。

此刻伞边沿相抵,任凭谁都不能再向前半步了。这样就很好。

“再见,Reo。”

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或是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属于利亚姆弗林而非失意者的本真。他说这话的时候又笑了笑。雨水沾湿了睫毛,让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却又格外明亮,在阴雨的铅灰色天空里炸开一小串火花。

他竟然在笑吗,玲王于是同样笑。雨伞擦过,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撑着各自的伞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雨水很快模糊了他们的背影,脚步声被淅沥的雨声吞没。

足球是圆的,地球也是。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谁知道。

很快的,御影玲王和其他队友一样收到了门将什琴斯尼的婚礼请柬。原来这个大家伙就要做新郎了!他盯着那串优雅的烫金字体看了很久。什琴斯尼与妻子玛丽娜都是波兰人,婚礼只邀请了伦敦的部分亲友,地点选在了希腊沃洛斯湖湖畔。

万幸那天晴空万里!每个人都松了口气,算是把此行当作是度假。爱琴海的风吹过沃洛斯湖湛蓝如镜的水面,将大家因在夏窗转会挥别许多队友的忧郁的心洗涤一新。优雅而神圣的钢琴曲提醒每一个人:在那些不可避免的告别之外还有些东西在生长联结,在庆祝永恒的开始。

玲王穿着定制的浅灰色亚麻西装,紫发在脑后散开,姿态优雅自得。伴郎团早早满员,因此他和其他人一起站在宾客中,看着这群傻小子伴郎脱掉平日里的球衣穿上正装,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正装体育生们站成一排,像要把谁的直接任意球挡出去一样,组成了一道拘谨的人墙。怎么就没有人躺下呢?而什琴斯尼本人穿着黑色礼服,站得笔直——显然他比扑点球时还紧张。希望等会儿抛捧花的环节他不会夺门而出,飞身扑救。

晚宴设在湖畔另一处搭起的透明帐篷内。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银质餐具与水晶杯在烛光下闪烁。食物是地道的希腊风味混合精致的欧陆菜肴,但很快的,美食就让位给了美酒——源源不断的香槟和当地产的松香葡萄酒,真要命!还有不知谁弄来的度数可观的波兰伏特加。

玲王起初还保持着克制。他小口啜饮着香槟,看吉鲁已经解开了礼服衬衫的扣子,和新郎的几个波兰国家队队友开始比划掰手腕。队长走过来压低声音嘱咐玲王:“帮我看好那几个家伙,不要惹事。下个月我们还有比赛。”

天啊,下个月!那都是多远后的事情了。玲王心想,阿尔特塔为什么这么卷呢?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不是刚赢下两场季前表演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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