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总是在争吵(第1页)
下午四点,康复室只剩下威尔希尔一个人。
他趴在训练垫上,理疗师刚刚帮他做完最后一组踝关节活动度训练,此刻正在隔壁整理器械。威尔希尔盯着垫子上的纹理,脑子里回放着前几天自己对御影玲王说的重话,又是一阵后悔。
职业球员的状态有起伏再正常不过了,而自己却因为一时气恼把火撒在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新人身上了,这实在不好。
“该死。”他低声骂了句,拳头轻轻砸在垫子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叮当声,想也知道是Win项圈上的小铃铛。威尔希尔立刻抬起头,嘴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Win?是你吗小——”
话卡在半空。
因为跟着Win走进康复室的,还有御影玲王。
那只巧克力色的拉布拉多犬正用嘴轻轻咬着玲王的裤脚把他往房间里拖。玲王的表情有些无奈,眼睛里写着“我不知道这狗究竟是想干嘛但我被绑架了”。
四目相对。
威尔希尔忽然想起自己名义上还在和这家伙冷战,赶快收好脸上的笑容,飞快地扭过头,假装在研究垫子上的防滑纹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走错房间了吧。”
Win松开了玲王的裤脚,小跑到威尔希尔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搭在垫子上的手。
“嘿,女孩。”威尔希尔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他摸了摸Win的头,但还是不看玲王,“你怎么把那紫色家伙给带来了?”
“Win一直咬着我不放。”玲王站在门口替它回答,没有进来,“我以为它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十分钟前,刚结束训练的御影玲王满身疲惫。他低着头用毛巾胡乱擦着后颈,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没等玲王反应过来,Win已经凑上前,湿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小腿,然后一口叼住了他宽松训练裤的裤腿开始往后拉拽。
“嘿,Win?怎么了?”玲王猝不及防,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他试图稳住身形,弯腰想去抚摸它的头,让它松口,“放开,好姑娘,我要去洗澡了。”
Win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催促似的短促呜咽。它不仅没松口,反而更用力地往后扯,粗壮有力的大尾巴像一根欢快又执拗的鞭子,左右摇摆时,啪的一下甩在玲王另一条腿的小腿上,把他抽得生疼。
“喂……”玲王哭笑不得。这位公主显然有自己的主意,而且耐心似乎比他以为的少得多。他实在无法拒绝公主的邀请,不得不顺着它的方向挪动脚步。“你要带我去哪儿?是阿尔特塔找我?还是你藏了颗新球?”
Win不回答,只是执着地叼着他的裤脚,尾巴摇得更欢,仿佛在说:“别问,跟我来就是了。”就这样,玲王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被一只狗绑架了。才有了现在两人一狗共处一室的尴尬场面。
玲王先动了。他走到器械架旁,拿起一条阻力带,是威尔希尔刚才用过的那条,还带着体温。“需要帮忙吗?”他问得很平静,“理疗师好像暂时离开了。”
“我自己能行。”威尔希尔硬邦邦地说,但还是撑着坐了起来。他的左踝还裹着加压绷带,动作有些笨拙。
玲王没说话,只是把阻力带递过去,然后退到适当的距离。他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看着窗外,那里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几个青年队球员还在加练。
Win走到威尔希尔脚边,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盯着玲王。
威尔希尔开始做踝关节的抗阻训练。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能看到他在咬牙。做了六组后,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鬓角。
第七组做到一半时,阻力带突然从手中滑脱。他的手心全是汗,握力下降了。橡胶带弹回去,眼看要抽到他的脸,Win一下子跳起来,焦急地吠叫起来。
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阻力带。
玲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眼疾手快。他握着阻力带,手心被橡胶摩擦得发红。
“……谢谢。”威尔希尔别过脸,不情不愿地道谢。
“不客气。”玲王把阻力带重新递给他,这次多递了条毛巾,“擦擦手。”
威尔希尔接过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个该死的反复受伤的脚踝,忽然说:“你知道我最烦的是什么吗?”
玲王没接话,只是等着。
“我一点也不怕疼。”威尔希尔的声音很低,“我只是烦透了坐在这里,看着别人踢着我的位置,却踢不出我想要的足球。”这句话很伤人。威尔希尔说完就后悔了,但他没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