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页)
“你哥?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
“吾与吾兄向来亲厚。”
崔言不太相信他的话。无论是神秘消失的大量史料、大批挂印辞官的文人、谋反被诛的吴王易华,还是在灵帝朝尚且忠心耿耿、平昌九年却突然叛逃的李说、李誊,都指向了一个虞史研究界的共识——易桓和兄弟们的关系何止不好,几乎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以至于亡兄的旧部都不愿追随他。
他敷衍了几句:“知道了。你不还养了他女儿的吗?虽然那小姑娘好像死的挺早,但陪葬品很多……”
孟不觉一下子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指着他:“陪葬品?你们,掘玺儿陵墓,摸金?”
“摸金?不,不是盗墓,是考古……考古和盗墓……”
等等。不对。作为抢救性发掘,考古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文化遗产,但说到底,确实也挖了人家女儿的坟啊?!
崔言有些词穷,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不知不觉开始顺着孟不觉的话头走。
或许是居家环境放松了他的警惕,也可能是孟不觉悲愤的表现和叙述技巧太有迷惑性,等他去卫生间洗漱时,再一想先前的对话,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套话了。
他一边刷牙,一边在DC上和女朋友闲聊:“感觉不对。他对自己的事不熟悉?为什么要问我自己孩子的坟在哪?他不该比我清楚吗?”
“他们出现的地方是博物馆,展厅里就是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但凡他不傻,当时看见那些衣服,就该猜到被后世挖掘坟墓的可能性了吧?”女朋友肯定地说。“他就是套话。”
她也有些疑惑:“我今天看见热搜了,他们俩好像跑出去买了不少首饰,还抱小孩子玩了一会。我看视频上的样子,他们不像受了刺激啊?”
“?什么热搜?”
“你没看见?小孩子的妈妈发了视频,说今天下午看见他们俩,两个人都长的很好看,长头发的男生很温柔什么的……”
崔言发出无声的嚎叫。他一把拍上水龙头,光速切出聊天框,点开了王黎的名字。
卫生间哗啦啦的流水声骤然止息。孟不觉挑挑眉,推开卧室门,便见向来睡姿规矩的易由贞今天居然不在枕头上,被窝缝里还隐隐约约透着白光。
他心中好笑,故意放轻脚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对方的被角,作势要将人扒出来:“殿下闷在被子里做什么?在看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他一行说,一行顺着掀开的小口往里望,语句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易由贞正从那个小口中注视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睫毛那么长,几根碎头发落在脸前,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抖一抖。即便在如此昏翳的情况下,他的肌肤仍旧白得泛光,整个人似卧在贝壳中的一粒珍珠,轮廓和五官清晰又柔和。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可爱的人呢?孟不觉只消看他一眼,便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开这种会惊吓到他的玩笑了。
他立刻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柔:“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
易由贞从被褥里钻出来,眼睛眨巴几下,眯起来,伴随着打呵欠的动静,眼角冒出两颗水珠。
“无妨。睡不着随便看看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揉了揉眼睛,手指在被窝中轻轻一划,把还在给自己发消息的王黎对话框切出去,将视线投向门缝外还在继续放剧的电视:“在看视频?”
“在看电视剧。”
孟不觉给他大致讲解了下“电视剧”的含义:“没什么看头。都是假的。没意思。”
他在心里盘算刚刚从崔言嘴里套出来的信息。不出他所料,易玺和易桓的墓距离不远;现代人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确定了宬陵地宫的具体位置和构造,博物馆中就有地图;衔玉山官道被封了,想要进山只能避开景区官方走野道;几个月前有大学生在衔玉山中失踪,至今未找到踪迹,这座山十分危险……
如果他猜测不错,两座坟墓之间应该修有暗道,或者那天他们看见的“易玺”其实是易桓制造出来欺骗他们的假人。孟不觉打算找个机会独自溜去易桓的墓看一看,如果那具尸体是真的,他再将她给偷出来。
易由贞的喜恶就是孟不觉的喜恶。他对易桓观感复杂、只能漠视,孟不觉便也漠视易桓;他对易玺珍之重之、爱屋及乌,孟不觉便也重视易玺。自见过易由贞对小婴儿珍爱的态度后,他就一直在想偷出易玺尸体的可行性。
殿下很喜欢孩子,也很思念自己的孩子。如果能将殿下的女儿带回给他,易桓对我们的掣肘想必大大减少,殿下对我的信任想来也会大幅上升。
只是易桓如今为鬼。鬼究竟有多大本事、是怎么个活法,孟不觉现在尚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