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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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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把卫殊絜抢出来!”

暮色四合的山林间,青年带着几分狼狈,却语气雀跃地宣布。

“啥?”

几声鸟鸣惊起,扑棱着翅膀掠向远方。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张神情各异的脸。

此处是片荒无人烟的野地,他与牧决观皆是修者,本不畏寒,点火更多是为驱散这荒野的孤寂。就着月光与憧憧树影,本该是一场带着试探的闲谈,却不想在牧决观掏出酒坛后迅速变了调。

为佐酒,他们随手猎了只兔子和两只山鸟,烤得油脂滋滋作响。可这才刚撕下几缕肉丝,浅酌两口,对面那小子就如同醉了一般开始大放厥词。

而且——

“你在和谁说‘我们’啊?”顾危自我审视片刻,确信自己从头到脚都写着“良民”二字。更何况,为何要用“抢”?卫殊絜分明视御霄宗为家……

把一个人从他家里抢出来?虽说近些年卫殊絜接的任务确实过于频繁,但他可是自其师余呈死后,御霄宗最耀眼的一块招牌。

对面抱着酒坛的家伙打了个酒嗝,表情呆滞,显得有点蠢。

表情很蠢的牧决观皱着鼻子,强压下喉间翻涌的酒气,心道坏事。这酒闻着清甜,卫殊絜也常喝,能陪他慢悠悠聊上一整夜,他以为度数不高才拿来分享。

下山半年,卫殊絜名头虽响,故旧却难寻。好不容易逮着个真认识的,满腔谋划尚未倾诉,舌头却已先打了结。

顾危观察着他,心下了然:是个没甚酒量的小孩。也不知卫殊絜怎会放心让这么个徒弟在外乱跑。

他咽下一口酒液,唔,确实是好酒。随即笃定地摇摇手指:“不知你所图为何,但我可不参与。”

哼哼,休想拉他下水。宗门与世家间弯弯绕,与他一个散修何干?卫殊絜身处要位,还说什么“抢出来”,莫非是当他是什么不会动弹的传世珍宝不成?

他出神回想与卫殊絜短暂的,不过相识三四年光景,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鬼知道卫殊絜还记不记得他这号人。

“但是!你知道的吧,卫殊絜他被锁在玉清峰上,除了执行那些危险任务,他谁也见不到——”牧决观手舞足蹈地比划,情绪激动。

顾危蹙眉打断:“自然知晓。倒是你,真明白吗?卫殊絜的危险性——且慢,以他的状况,你自称是他徒弟,不觉得诡异么?”

他指尖轻点自己下眼睑:“他的眼睛。你既有他的剑,我不愿怀疑你。可御霄宗怎会让他收徒?”

“所以我说了我不是他徒弟!”牧决观争辩。

“我!”他忽地抓狂起身,绕着火堆与顾危跌撞转圈,“我根本没法解释!无人正视我的需求,也没几人认得我。我长得不像他吧?凭什么认定我就是他?我明明有自己的记忆和意志,卫殊絜也一样!凭什么既不在意我,也不在意他?”

“……你在说什么?”顾危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惊得一怔,毛骨悚然地盯着他转圈,“我只是问你怎么成了他徒弟——”

“我根本就不是他徒弟!”牧决观低吼一声,噗通坐回原地,位置却偏了几分。他俊秀面庞通红,火光映照下,那双泛着金色微光的眼里燃着怒火,俨然已是醉态。

“啊——”顾危干巴巴应道,“那你是?”

牧决观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片刻后自己也觉失态,将始终攥着的酒坛置于地上,抹了把脸,情绪消沉下去:“他们说,我就是卫殊絜。”

“嗯?”顾危亦觉头脑昏沉,几乎听不懂人言,只得磕绊追问,“这都什么和什么……‘他们’是谁?”

“所有人。”牧决观抬头,手绕到脑后揪着发丝,神色痛苦,“因为我是卫殊絜。”

“呃,等等——”这莫非是绕口令?顾危只觉头痛欲裂。是他避世太久,灵域已发展到他无法理解的地步了?

“你若不信。”醉醺醺的小子又摇晃着起身,唰地抽出那柄刻有卫殊絜灵印、权作身份凭证的长剑,剑尖直指自己心口,神色恳切,“我可以叫卫殊絜来见你。”

言罢竟真欲刺下——未能得逞,顾危一道符咒弹在他腕上,长剑脱手飞出。

亲娘诶,原是个醉糊涂了要自残的!顾危心惊肉跳,万幸自己反应够快。

人也跟着那股力道飞出,撞上树干,轻飘飘软绵绵滑落在地。顾危忙上前查看。半个时辰前还能与他从官道缠斗至此的青年,此刻怕是晕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那名贵长剑不满地嗡鸣一声,自行归鞘。

小伙子手腕肿得老高,他抱着伤处,眼泪直流。顾危将他扶起时,还可怜巴巴地告状:“好疼。”

“唉,疼就对了。别担心,我会医。”顾危长叹蹲下,取出一枚青玉葫芦,倒出一粒青色丹药。尚未碾碎敷上,却见那红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牧决观吸吸鼻子:“只是脱臼了,接上便好。”

顾危瞪着眼,废话。利索地一推一送,为其接上。随即眼睁睁看着那手腕在几息间恢复如初。牧决观转转手腕,看着看着,悲从中来:“他们都说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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