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一年(第1页)
在药物的作用下,顾望朔每天完全清醒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大多数时候他的意识都不是很清楚,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但在他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里,何也每一次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让他感到安心的同时,又觉得很不真实,像是在做一个美好到无以复加的梦。
如果可以,顾望朔希望自己的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掐我一下。”
顾望朔仰躺在何也的腿上,扯扯何也的衣袖。
对于顾望朔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何也已经很习惯了,他将文件换到左手拿着,就近用右手在那张稍微长起点肉的脸上掐一把。
软软弹弹的,手感真好。
“嘶,真不是做梦……”
顾望朔捂住被掐疼的脸,小声咕哝着。
“嗯,不是做梦哦。”
何也从文件中分出神,笑着又捏捏顾望朔另一边还完好的脸。
顾望朔眨了眨眼,翻身抱住何也的腰,将脸埋进何也的腹肌里,声音闷闷的,“别总掐我脸……掐成大饼脸怎么办……”
他现在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要是他变得不好看了,何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有耐心了?
以前他还年轻的时候,何也看上他,就有一大半脸的功劳,现在他年纪大了,本来就没有以前好看。如果变得丑了,何也岂不是很快就要嫌他烦,扔下他去找像Alex那样的年轻帅哥?
外头有好多人都觊觎何也,顾望朔很害怕自己再次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
哪怕最近何也总是待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慰他,他却仍旧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他总是想,何也在他睡着的时候去了哪里;他下一次醒来的时候,何也还会不会待在他身边;又或者,他现在所经历的,到底是濒死时的幻觉,还是现实里真实发生的事情。
在顾望朔第一次踩在生死线上的时候,他曾短暂地进入到自己的幻想中,那个幻想很美好,而他幻想中的内容,是一场温馨的婚礼。
不是那种用来昭告天下的盛大婚礼,而是一场在海边沙滩上举办的小型婚礼,他跟何也所有的朋友都聚集在沙滩上,见证何也拿着手捧花朝他缓缓走来。
个子小小的沈蓁充当花童在何也旁边撒花瓣,汪旭则站在中间当证婚人,沈驰野和许言站在他左右两边,他们一个是他的伴郎,一个是何也的伴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衷心祝福他们,没有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整场婚礼很简单,在他们交换完戒指并拥吻后,现场很快变成了海边的篝火晚会,他牵着何也在海边散步,一起坐在突出的礁石上目送太阳落向海平面。
一切都特别美好,特别真实,就好像他真的跟何也举办了一场婚礼。
直到他在满是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醒来。
所有的美好都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消失。
没有婚礼,没有沙滩,没有他们的亲朋好友,更没有何也在他身边。
冰冷的面罩扣在他的脸上,入目是一片平淡到极致的白,耳边枯燥的仪器声一刻也不愿停歇,烦得他想抬手砸了。
活着太令人痛苦,或许死亡才是永久的解脱。
为了再看到一次那种美好的场景,顾望朔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试图重新感受那一刻的美妙。
闭上眼,何也就在身边,睁开眼,却只有一片空荡。
顾望朔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做了一次又一次选择,直到他某次睁眼时,何也就在他眼前。
他当然会怀疑自己是死了,觉得他终于得偿所愿,成功地把自己送走了。
然而何也在他眼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没有丝毫要消失的意思,但除了何也之外,周围其他事物却还是那么熟悉真实,与他活着的时候并无分别,这让他不禁感到茫然。
何也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难道这个何也,只有他能看见么?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
有一段时间,他确实出现过类似的幻觉,不过那时的幻觉没这么真实,只有模糊的影子,不会有现在这种真实的模样。
可测试了许多次,再加上随着用药,他的状况也一点点好转,他逐渐能分清现实和想像,有了基本的判断力。
所有的迹象都在明晃晃地告诉顾望朔,何也是真的,他所生活的世界,也是真的。
这太不真实了,就像做梦一样,他总感觉哪里不对,总怀疑这背后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不相信一切会这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