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归途暗流涌(第1页)
黎明时分,薄雾如纱。
岩洞内弥漫着血腥、药味与灰烬的气息。残存的二十余人沉默地收拾着行装,将死去的同伴草草掩埋在洞外向阳的山坡下,没有立碑,只在坟前插了一把折断的刀。这是江湖人的归宿,也是乱世里最寻常的告别。
百里东君换上了一套从死去护卫身上剥下的干净布衣,衣袍宽大,衬得他身形愈发瘦削单薄。他脸上已无青黑之气,却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深邃明亮,左瞳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他左手掌心的太极图痂已转为暗褐色,触之坚硬如铁。
蒲枯草仍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被罗铁用粗布和树枝做了个简易担架,由四名伤势较轻的黑风寨弟兄轮流抬着。
“公子,路线已规划好。”夜枭摊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我们不能走原路返回,黑水岭一带必有埋伏。从这里向北,穿越‘鬼哭涧’,虽然险峻,但人迹罕至,可以避开大部分眼线。过了鬼哭涧,便是‘三不管’的野人山,那里地形复杂,更适合隐匿行踪。从野人山向北,再行三日,便可出南疆,进入南境官道。”
“鬼哭涧?”罗铁皱眉,“那地方传说是古战场,阴气极重,常有诡异之事发生。”
“正因为诡异,追兵才不敢轻易深入。”百里东君淡淡道,“况且……”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蒲枯草,“蒲老身上的蛊毒需阴寒之气暂时压制,鬼哭涧的环境,或许对他有益。”
他话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众人不再有异议。
队伍在晨雾中悄然出发。罗铁带三名黑风寨好手在前探路,夜枭断后,百里东君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看似缓慢,却异常沉稳。他体内的阴阳真气自动流转,每走一步,都在微妙地调整着那股危险的平衡。
南疆的密林无边无际,越往北,林木越高大,藤蔓越粗壮,许多树木的根系暴露在地表,盘虬卧龙,形成天然的障碍。昨日一场恶战,众人皆带伤,行进速度并不快。
行至午时,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溪谷边休整。溪水清澈,却无人敢直接饮用——南疆的水,看似干净,往往藏着肉眼难见的蛊虫卵。夜枭取出特制的银针试毒,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陶罐煮沸,才敢分给众人。
百里东君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脉处那股阴寒的蚀骨幽雾并未消失,只是被体内那缕特殊的生机本源和蒲枯草以生命为代价引动的“寂灭”余韵共同压制,形成了一个脆弱的三角平衡。这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外力干扰,就可能彻底崩溃。
但他没有时间慢慢疗伤。千虫谷之事必然已经传开,苗蠡部、黑煞教绝不会善罢甘休,景玉王在天启的眼线恐怕也已收到风声。他必须尽快回到乾东城,那里是他的根基,有叶云坐镇,有辛百草可以请教,更有他布局天下的初步网络。
“公子,喝点水。”夜枭递过来一碗煮开的溪水。
百里东君接过,水温刚好。他抿了一口,忽然问:“我们离开乾东城多久了?”
“算上今日,正好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百里东君心中默算,天启那边的局势应有新变化,叶云或许已找到司空千落的线索,罗铁的人应该已分批抵达乾东……时间不等人。
“加快速度。”他放下碗,“今夜不宿营,连夜穿过鬼哭涧。”
夜枭欲言又止,看着百里东君苍白却坚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是。”
休整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罗铁在前方探路时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足迹和折断的树枝,痕迹很轻,显然是擅长隐匿的高手留下的。
“不是苗蠡部,也不是黑煞教。”罗铁检查痕迹后回报,“步伐间距规律,落脚点精准,像是……军中斥候的手法。”
百里东君眼神一凝:“青州军?还是……皇城司?”
“都有可能。”夜枭沉声道,“我们在千虫谷闹出的动静太大,各方势力恐怕都已闻风而动。公子,前路恐怕不止鬼哭涧一处险阻。”
百里东君望向北方层层叠叠的山峦,山峦之上,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心头。
“兵来将挡。”他只说了四个字。
队伍继续前行,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将武器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树丛、每一块岩石。
傍晚时分,天色突然阴沉下来,铅云密布,闷雷在远处滚动。队伍抵达鬼哭涧的边缘。
所谓鬼哭涧,是一条深不见底、宽逾百丈的巨大地裂。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壁上寸草不生,只有暗红色的岩石裸露,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涧底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浓雾,雾中隐约传来“呜呜”的风声,如泣如诉,故得名“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