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欲起青州刀(第1页)
青州,北离东南军事重镇,与西陲的镇西侯府遥相呼应,共同构成防御南境及部分西域势力的屏障。镇守此地的中郎将厉如海,以勇猛刚烈、治军严苛著称,是朝中青王一系在军中的重要臂助。
然而,这位本该意气风发的将军,近三年来眉宇间始终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戾气。三年前,他寄予厚望的独子厉天,随军历练时在西域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中战死,尸骨无存。噩耗传来,厉如海一夜白头。
官方的战报语焉不详,只说是遭遇强敌,力战殉国。但厉如海通过自己的渠道,隐隐得知了一些碎片信息:当时战况虽险,却并非绝境,附近有一支镇西侯府的巡边小队,若能及时救援,厉天未必会死。可那支小队,最终选择了袖手旁观,甚至……有可能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延误乃至间接导致了厉天的孤立无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丧子之痛的浇灌下,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扭曲成了刻骨的仇恨。他恨西域蛮族,更恨“见死不救”、“居心叵测”的镇西侯府!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且镇西侯百里成风位高权重,他只能将这份恨意死死压在心底,如同毒火般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一日,厉如海正在校场检视亲兵操练,一名心腹家将匆匆而来,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将军,此信……或与少将军之事有关。”
厉如海瞳孔骤缩,一把夺过密信,走到僻静处拆开。信上的内容并不长,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信中以“知情人”的口吻,言之凿凿地指出:当年那支“见死不救”的镇西侯府小队首领,名为赵擎,乃镇西侯麾下一名心腹悍卒的后人。此人因在西域行事酷烈,屡犯军规,已被镇西侯府暗中除名,但并未受到严惩,反而被秘密庇护起来。如今,这赵擎就藏身在乾东城,化名“赵五”,凭借一身不俗的武艺,深受百里东君赏识,被委以护卫头目之职,俨然成了那位侯府世子的心腹爪牙!
信末还“善意”提醒:乾东城如今戒备森严,那叶云更是武功深不可测,若要报仇,需得隐秘行事,速战速决,最好能调动绝对可靠的亲卫,假借巡边或剿匪之名,秘密潜入南境,一击即走,方可成功。
这封信,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厉如海心中囚禁仇恨的牢笼!
“赵擎……赵五!百里东君!好,好得很!”厉如海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身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仿佛看到了儿子惨死时的模样,那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怨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因为这封信的内容,完美地印证了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猜测!镇西侯府果然包藏祸心!百里成风纵容部下害死他儿子,如今他的儿子又敢收留凶手!此仇不共戴天!
“天儿……爹一定会为你报仇!用那赵擎的狗头,用整个镇西侯府的鲜血,祭奠你在天之灵!”厉如海低声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没有去深思这封信的来源是否可靠,背后是否有人推动。被仇恨吞噬理智的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很快,厉如海以“追剿一伙流窜入南境的西域马匪”为名,从麾下最忠诚、战力最强的“青州狼骑”中,秘密抽调了五十名好手,由他的副将,也是他妻弟的庞煊统领。这支小队装备精良,携带强弓劲弩,甚至还有几具小型的军制破罡弩,其目标,直指乾东城!
“庞煊!”厉如海盯着自己最信任的副将,眼神狰狞,“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潜入乾东,找到那个化名赵五的赵擎,将他的人头给我带回来!若那百里东君或叶云敢阻拦……格杀勿论!不必留活口!”
他已然疯狂,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做好了与镇西侯府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末将遵命!定不辱命!”庞煊抱拳领命,眼中同样闪烁着仇恨与嗜血的光芒。他深知厉如海丧子之痛,也坚信是镇西侯府害死了自己的外甥。
五十狼骑,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青州大营,绕开官道,沿着隐秘小路,直扑南境乾东城。
一场由丧子之痛点燃、被阴谋利用的复仇之火,携着边军悍卒的凌厉杀气,汹涌而来。
几乎在厉如海调动“青州狼骑”的同时,远在乾东城的百里东君,便通过“渡鸦”安插在青州军中的暗线,收到了消息。
“公子,青州厉如海麾下副将庞煊,率五十狼骑,以剿匪为名秘密南下,行动诡秘,路线指向……我乾东城!”夜枭的汇报带着一丝凝重。边军悍卒,非之前皇城司的暗探可比,尤其是成建制的精锐小队,其破坏力极为惊人。
百里东君闻言,眼中寒光乍现。“厉如海……果然还是被挑动了。”他对此并非毫无预料。前世关于厉天之死便有诸多疑云,只是当时他自身难保,无暇深究。这一世,他整合信息,早已将厉如海列为需要警惕的潜在威胁之一。
“赵五……”他沉吟道。府中确实有一名叫赵五的护卫头目,身手不错,来历也核查过,是西陲老兵之后,与那所谓的“赵擎”根本对不上号。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而且时机抓得如此之准,背后之人,其心可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