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暗潮涌（第1页）
皇城司“蚀骨”小组的覆灭，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天启城某些大人物的脸上。消息虽被极力压制，但在特定的圈子里，仍如暗流般迅速扩散。乾东城那块硬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武力渗透受挫，更阴险的经济与舆论绞杀便悄然展开。
数日之内，乾东城及周边州府，与“东归”酒坊有往来的数家商户，接连遭遇麻烦。
有的被税务官吏以“账目不清”为由反复盘查，店铺被封，货物扣押；有的在运输途中被巡城司以“形迹可疑”拦下，百般刁难，延误交货日期，蒙受巨额损失；更有甚者，家中突然遭了贼，或是库房莫名走水，虽未伤及人命，却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这些商户，都是此前与侯府合作较为紧密，或在林文瑞打压时未曾动摇的。打击目标明确，手段卑劣却难以抓住直接把柄。
“公子，城东的李记粮行昨日被查封了，说是查出陈粮充新。西市的王记陶坊，运送酒坛的车队被扣在临州，说是夹带了违禁之物。还有……”福伯拿着清单，一条条念着，眉头紧锁，“这已是本月第七家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人心浮动，与我们合作的商户会越来越少。”
百里东君坐在案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指尖蘸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水痕。“看来，他们是打算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切断我们的外围供应，孤立我们。”
“需要动用‘渡鸦’给对方一点警告吗？”夜枭在一旁沉声问道，眼中隐有杀机。那些具体执行刁难的底层官吏，并非铁板一块。
“不必。”百里东君摇了摇头，“杀几个小吏，治标不治本，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我们侯府嚣张跋扈，滥杀官吏。他们要玩规则，我们便陪他们玩玩规则。”
他看向福伯：“福伯，以侯府的名义，给那几家受损的商户送去补偿，额度要足够丰厚，足以弥补他们的损失，并承诺侯府会负责解决后续麻烦。告诉他们，风雨同舟，侯府绝不会让朋友寒心。”
“老奴明白。”福伯点头，这能稳住现有合作伙伴的信心。
“另外，”百里东君目光转向夜枭，“查清楚，是哪些人在背后推动这些事，是南境刺史府的人？还是皇城司安插在地方官府的眼线？拿到确凿证据。”
“已经在查，有些眉目了。”夜枭回道，“主要是几个被林家或皇城司掌握的州府官员在发力。我们是否……将他们的把柄散播出去？”
“不。”百里东君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把证据整理好，匿名送给他们的政敌，或者……直接送到御史台。我们要借刀杀人，让朝廷内部的争斗，去消耗他们的精力。”
夜枭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了！”
釜底抽薪？百里东君心中冷笑，看谁抽谁的薪！
经济上的打压只是其一，舆论上的污蔑接踵而至。
不久，市面上开始流传一些针对百里东君和叶云的谣言。有说百里东君重伤难愈，如今不过是强撑门面，实则命不久矣；有说叶云与皇甫嵩一战身负暗伤，实力大损，已不足为惧；更恶毒的是，竟有流言暗指“百花酿”中掺有能让人成瘾的异物，长期饮用有害身心。
这些谣言编造得并不算高明，却如同污水般泼来，意图混淆视听，动摇人心。
“公子，是否需要我们出面澄清？”福伯忧心忡忡，人言可畏。
百里东君却显得很平静，他甚至在“东归”酒坊门前，亲自打开一坛新出的“百花酿”，邀请往来行人免费品尝。
“清者自清。”他对着围观的民众朗声道，“‘东归’的酒，用的是最好的粮食，最干净的水，遵循的是古法匠心。诸位皆是见证。至于我百里东君是生是死，叶先生功力是否受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仿佛能穿透那些隐藏的窥探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有不信者，大可亲自来这酒坊门前试一试。我百里东君，随时恭候。”
他没有动用武力威慑，只是以一种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姿态，将难题抛了回去。配合着那醇厚无比、无法作伪的酒香，以及他虽苍白却从容镇定的气度，谣言的影响力反而被削弱了不少。毕竟，没人真敢去试叶云那柄无形之剑是否依旧锋利。
暗处的交锋，在无声中进行。
皇城司及其爪牙如同隐藏在泥沼中的毒蛇，不断喷吐着毒液。而百里东君则如磐石，以金钱稳住盟友，以规则反击规则，以坦荡面对污蔑，将一道道暗箭或格挡，或引偏，牢牢守住了乾东城的基本盘。
叶云依旧每日在酒坊深处调息，气息愈发沉凝。外界纷扰似乎与他无关，但他灵觉遍布全城，任何带着恶意的气息靠近核心区域，都会被他瞬间锁定。他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引而不发，却带给敌人最大的心理威慑。
这一夜，百里东君与叶云再次并肩立于酒坊阁楼。
“他们不会停手。”百里东君望着城中零星灯火，轻声道。
“嗯。”叶云回应，“他们在找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百里东君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望向别院方向，那里有他已安然入睡的儿子叶安世。“他们很清楚。所以，安世身边的防卫，还需再加强。”
“我已安排。”叶云道。早在流言初起时，他就已暗中调整了别院的防卫布置，尤其是叶安世身边，几乎是十二个时辰不离人，且都是最核心可靠的护卫。
百里东君点了点头，对叶云的安排无比放心。他深吸一口带着酒香的清凉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让他们找吧。在他们找到所谓的‘弱点’之前，我会先砍断他们伸过来的所有爪子。”
乾东城，依旧是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漩涡中心。
而执棋者，已然布下重重防线，静待着下一轮更激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