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上风波恶(第1页)
三日转瞬即至。
皇后举办的百花宴,设在御花园中最为开阔绮丽的“揽芳苑”。时值春日,百花争艳,蝶舞蜂喧,苑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皇家气象与盛世繁华。
各府诰命夫人皆身着品级大装,携着自家打扮得如同金童玉女般的儿女,笑语寒暄,暗地里却也在相互打量、比较。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镇西侯府一行人的到来,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百里东君依旧是一身素雅青衫,外罩一件银狐裘,脸色苍白如纸,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步履缓慢而略显蹒跚地走入苑中。他时不时掩唇低咳几声,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病气与忧郁,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几分怜悯,暗道这曾经风华绝代的侯府公子,果真被那场变故彻底击垮了。
而被他紧紧牵在手中的叶安世,则成了全场焦点。小家伙穿着精心准备的锦缎小袍,颈项上挂着长命百岁金锁,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尤其那双黑亮沉静的眼眸,顾盼间竟隐隐有种超越年龄的镇定,与他那“病弱”的父亲形成了鲜明对比。
“臣,百里东君,携犬子安世,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百里东君声音虚弱,拉着叶安世便要下跪。
“快免礼!”端坐上首的皇后娘娘年约四旬,凤冠霞帔,仪态雍容,见状连忙虚扶,“东君你身体不适,这些虚礼就免了。快,看座。”她目光落在叶安世身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慈爱,“这便是叶先生的孩子?真是个好孩子,瞧着就让人喜欢。”
皇后态度温和,但底下坐着的三皇子生母、宠冠后宫的林贵妃,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与身旁几位交好诰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百里东君谢恩后,被引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叶安世则被奶娘抱着,坐在他身侧。他看似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实则眼角的余光已将全场尽收眼底,尤其是林贵妃及其身边几位皇子、以及几位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官员家眷。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丝竹悦耳,歌舞曼妙,宫娥穿梭其间奉上珍馐美馔。诰命们言笑晏晏,孩子们则在宫人的看护下,在指定的区域玩耍。
叶安世年纪小,坐不住,很快便被不远处几个色彩鲜艳的彩毽吸引,咿呀着要下去玩。百里东君“虚弱”地叮嘱了奶娘和两名随行护卫几句,便“无力”地放任儿子去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在附近伺候的宫女,似乎脚下不稳,手中捧着的盛满温热羹汤的玉碗猛地脱手,直直朝着正蹲在地上捡彩毽的叶安世泼去!
“小心!”
“小公子!”
惊呼声四起!那羹汤虽不滚烫,但若泼在稚子身上,也足以造成烫伤,更可能惊吓到孩子!
一直高度警惕的奶娘和护卫反应极快,一名护卫猛地侧身挡在叶安世身前,大半羹汤泼在了他的背上,另一名护卫则瞬间出手,如铁钳般扣住了那“失足”宫女的手腕!奶娘则一把将叶安世紧紧抱入怀中。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混账东西!怎么做事的?!”林贵妃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那被制住的宫女,“惊扰了侯府公子,你该当何罪?!”
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脚下不知怎的打滑……”
百里东君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脸色似乎更白了,他看了一眼那宫女,又看向林贵妃,声音带着喘息:“贵妃娘娘息怒,想来……她也是无心之失。安世无事便好。”
他表现得大度而怯懦。
林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面上却缓和了颜色:“东君宽宏大量,是本宫御下不严了。将这蠢笨的东西拖下去,重责二十杖!”
一场看似意外的风波,被迅速平息。
然而,百里东君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仅仅是开始,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必然在后面!他借着咳嗽,用袖中暗藏的、辛百草特制的药粉,悄无声息地弹了一些在自己和儿子周围的空气中。这药粉无色无味,能极轻微地刺激人的呼吸道,但对于本就“体弱”的他和平日被精心呵护的稚子,足以成为诱发“急病”的完美借口。
果然,又过了片刻,正在奶娘怀中玩着一个九连环的叶安世,突然小脸一皱,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身子微微抽搐,脸色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安世?安世你怎么了?”百里东君“惊慌”地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奶娘也吓坏了:“公子,小公子他……他突然就咳起来了,身上也有些发烫!”
这边的动静再次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皇后也关切地望过来:“怎么回事?快传太医!”
林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笑,面上却故作担忧:“哎呀,这孩子是怎么了?莫不是方才受了惊吓,又吹了风,引发急症了?这御花园风大,孩子身子弱,可经不起啊。”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将原因引向了“受惊”和“体弱”,为接下来的“意外”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