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酒重游(第2页)
贺钧和罗正昊把钟宇夹在中间,正冲着麦克风吼:“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那不得抱一下子,贺钧和罗正昊高喊一声“兄弟~~”,就要来个三人的熊抱。
“等会,”钟宇抵住贺钧跟罗正昊的胸膛,醉醺醺地说,“我不跟你俩抱,我要去抱我哥!”
说着,他松开手往后一缩,贺钧跟罗正昊身体的支点骤然消失,两扇排骨径直相撞,疼的两人龇牙咧嘴揉着胸口大眼瞪小眼,互相醉眼朦胧地瞅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是很不顺眼,于是别过头去,异口同声骂钟宇:“woc钟宇,还是不是兄弟?”
“哥!哥!哥!我哥呢?”
钟宇没空搭理这俩酒肉朋友,嘴里胡乱喊着“哥”,东倒西歪地满院翻找程素,找了两圈没找着,却瞧见优哉游哉喝汤的裴千山,一个箭步冲上去掰开裴千山的嘴,试图把头伸进去:“裴千山!是不是你把我哥藏起来了?快把我哥吐出来!”
“你丫有病吧!”裴千山单手把钟宇双臂反剪制服,还不忘匆忙咽下嘴里那口佛跳墙,腾出另一只手掐住钟宇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到前面,对准炉前盛汤的程素,“长这么大眼愣是没一点用啊!喏,你哥在这呢!”
钟宇嗷地一嗓子直窜云霄,kua地从桌子上翻过去,一把抱住程素的腰,0帧起手嚎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哥啊哥!我真是想死你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啊~~~”
“啊呀,我们小宇受委屈啦!”程素嘴上这么说,手里盛汤的动作十分淡定,舀了一勺等风吹凉,送进一米八五的大哭包嘴里成功堵住噪音。
钟宇吧唧吧唧嘴,懵了一会儿,说:“还要。”
程素笑起来,带着点慈爱的神情,一伸手,裴千山默契地将碗接过,程素解开钟宇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拉着他的胳膊,俯下身把钟宇扛到肩上,绕过桌子走回座位,又将钟宇从肩上卸下来,像抱小孩那样搂进怀里坐下。
钟宇的头昏昏沉沉,软绵绵地任随程素摆弄,他双手环绕着程素的脖颈,把脑袋埋进程素的肩窝,脸颊贴着程素温热的皮肤,感受到皮肤下动脉正在规律稳健的跳动,这种鲜明到不可思议的真切令钟宇心安,忽然之间种种心绪涌上心头,杂陈百味顷刻间有了倾诉之所,竟是抱着程素呜呜地哭了出来。
“哥!我,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不该,不该让你上去的,要不是我给了你那张卡,让你掺和进这档子破事,你怎么可能只是现在这样?我这么多年一直想,做梦都想,要是当年在酒店楼下的是我就好了,这样你不会有事,小祁哥也不会有事,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死了都愿意!”
程素吸了口细细的长气,拍着钟宇的背,一味笑着说:“没事,没事,哥现在混得又不差……”
“哥,我怕你觉得我把你忘了,我没忘……没忘!我当年是想回来的,我想跑回来找你们,但我爸妈就是不让,他们收了我的护照,把我锁在屋里,我绝食自杀都不管用,我就跳楼,我跳下去了,我,我都跳下去了,结果腿好死不死摔断了,我真的很没用,我爬得太慢了,他们又把我抓了回去。我妈说,只要我好好上学,拿到毕业证,就让我回去,哥,真的,四年的课,我,我两年就修完了,我就怕你不等我了,我紧赶慢赶回国,还是晚了,哥,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哥!哥!你怎么,怎么不等等我啊!”
一声声泣血的“哥”喊得程素一阵阵心酸,他搓了把脸,用力把钟宇的头往肩上按了按:“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
看得出程素心里难受,裴千山照钟宇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钟小宇,你程哥盛的汤还喝不喝?你不喝我可喝啦!”
“喝!”钟宇猛地抬头,抽了抽鼻涕,朝裴千山张开嘴巴,一幅宝宝等喂的模样。
“嘿!老子欠你的?!”裴千山嘴里骂着,手却已经认命地在喂了。
但吃堵不了多久钟小宇的碎嘴,他又开始气鼓鼓地跟程素告起各种人的状来。
“哥,钟嵘,就我那生物学爹,你都不知道他多神经,我妈被他伤的太深了,这几年才考虑重新发展一段感情,在圈里相了几次亲,不知道这SB怎么听说了,明里暗里搅黄了几次。去年钟氏有个仇家谋划了场车祸想要害我妈,千钧一发之际,这人蹿出来,开车直冲凶手撞过去了。你说他造了大半辈子孽,要是死了也算恩怨两清,但祸害遗千年呐,这货竟然没死!虽然也是重伤,但天杀的这禽兽竟然利用这骗取我妈的同情,我妈心软,真被他蒙蔽了,足足照顾了他三个月!如果到这也就罢了,上周我去三里屯签个合同,你猜怎么着?这俩人偷摸逛街被我逮个正着!我差点没当场气死!!!我是什么?他俩play中的一环吗?”
裴千山:“他俩不play可就没你了,来,张嘴。”
“嘬嘬嘬……”钟宇小狗一样就着勺子把汤吸进口中,打了个酒嗝,脸蛋红红两眼发直地静了两秒,嘴一撇又蹭进程素肩窝里哭出来。
“还有我那群员工!哥!他们也欺负我!这些00后,天天就知道拿本劳动法站办公室门口堵我,让他们给甲方弄点水喝,摆了一会议室的蜜雪冰城,一天能拉八百个群吐槽我,我想着说他们两句吧,嘎巴一下倒地上了,倒是不哭不闹,就是人看着死死的,别说,这倒是有点可爱哈哈哈……”
这个点还在加班的员工从电脑前抬起硕大的黑眼圈:“不是哥?又搞我们零零后的刻板印象?在外头就这么宣传我们?我滴个清汤大老爷啊!你睁开眼瞧瞧!万恶的资本主义掌握了话语权!天塌啦!”
钟宇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时而哭时而笑,时而情绪高涨,时而低落,程素安静听着,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轻抚,裴千山任劳任怨给钟宇喂食,偶尔吐槽两句,到后来,钟宇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声音越来越模糊微弱,终于,在程素怀中睡着了。
程素抱着钟宇,目光飘在半空,在冬夜里静静坐了会儿,少顷,他收回视线,低低说:“进屋吧,外头太冷了。”
说罢,他想要抱着钟宇起身,怀中却倏然一轻,再抬眼,裴千山已将钟宇放上了背,架着钟宇的腿弯,伸出右手握了握程素冰凉的掌心,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程素的眼睛温柔一笑。
丝丝暖意从手心和眼睛进入血液,涌向心尖,冲淡了苦涩,程素不由微微笑起,手扶着钟宇,说:“走吧!”
如同一声令下,裴千山将钟宇往上结实敦了敦,颇为快意地吆喝道:“走!带咱们大宝贝回家!”
这一觉,钟宇睡得安稳,梦里何年日月,许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愿:
“咱们四个,要火遍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