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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桃报李(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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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廷,千山不是在怪你,他这人向来说话不好听,其实是怕你过敏,毕竟这不是小事,很容易危及性命。。。。。。”

“su,”黄廷廷忽然抬起眼睫,浅金色的眸子湿漉漉的,不知是被酒色浸润还是被泪光洗涤,折射出奇异的光亮,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1996年冬天,首尔江南区九龙村一间四面漏风的棚户里,一个男孩呱呱落地,但没有人在意他的新生,毕竟在这所勉强称得上房子的居所中,已经挤满了4个大大小小眼神麻木的孩子。

屋外刺骨寒风呼嘯,屋内回荡着父亲醉醺醺的咒骂,母亲摸起床头的剪刀,娴熟剪断脐带,男孩向这个陌生世界发出一声惊惶的啼哭,从此被彻底放逐到人间。

从小到大,在男孩的记忆中,这个家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说着同样的话做重复的事:大姐永远满腹牢骚干着最重的家务,三哥总是扬言发大财然后偷家里的钱去赌博;四姐每天都一边涂艳红的指甲油一边和不同的男人煲肉麻的电话粥,五哥不怎么着家,脸上的伤像是从来没好过,嘴里蹦出数不清要弄死的人名,那些人直到现在都活的好好的。父亲喝完酒对母亲又打又骂,母亲和每一个孩子一一哭诉父亲的暴行,然后擦擦眼泪,心满意足地说出那句“可他毕竟是你爸呀!”

如果这些人有幸聚在一起,奇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所有人的话题会不约而同地变成对一个人的指责。

这个人是男孩的二姐,她在14岁的某一个晴朗清晨离开家,只背了一个空瘪的包,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话题总是由母亲在长叹一口气后不经意提起:“那个孩子真是太不懂事啦!不管怎么样,家人都是无法割舍的啊!”其他人便开始义愤填膺地附和,生活所有的不如意一下子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发泄渠道,而“自私、冷血、不孝顺”的二姐就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被家人挂念了很多年。

有时候男孩也感到惊奇,大家是如此乐观,默契地将二姐的消失判定为“离家出走”,竟然没人怀疑一个十四岁女孩的突然消失会不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对于二姐的出走,男孩并没有什么触动,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家里,二姐和谁都不亲,她只和书亲近,每次默默忍受完父亲兄长的毒打后,二姐会缩在遍地狼藉的房子的角落静静看书,这时男孩会看见她伤痕累累的脸颊浮现出近乎安宁的神态,心里萌生出一种她本就不属于这里的错觉。

如今二姐同想象中那样离开了,这本应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甚至勾起了男孩的羡慕,可家人无尽的指责和诅咒否定了出走的行为,镇压了出走的幻想,用更加严酷的手段杜绝任何一名成员再次出走的可能。

男孩那时太小了,既无法反抗父亲哥哥的打骂,也无力反驳母亲姐姐的哭泣,一天天过去,他终于没有选择地被同化出对二姐扭曲的怨恨。

他恶毒地想,对啊,你为什么要走呢?明明大家都过着一样糟糕的日子,怎么你就不能忍受呢?

为什么你能不忍受呢?

男孩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离开家。

十七岁那年,他在餐厅做服务生,一个络腮胡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问他想不想做明星,男孩觉得这个人铁定是骗子,毕竟电视里的明星都是那么光鲜耀眼,没有哪个明星像他一样灰头土脸、满身油污,而且对于外貌,男孩向来自卑,因为哥哥们总说他这张脸娘里娘气,看着就烦。

后来男孩才知道这个络腮胡子是一名野鸡娱乐公司的星探,而此时他已经成为了这家公司的艺人。整个过程十分顺利,男人给了父亲200万H元,父亲藏好钱,眉开眼笑地将男孩送至门口,第一次像一位真正的父亲那样谆谆叮嘱男孩:在外面要机灵要懂事要多听老板的话。

四姐不死心地向络腮胡极力自荐,大姐倚着门框面色不虞,嘟囔着“以后他那份活也得我干了”,母亲扭头骂她“小六富贵了还能少了你”,转回来又对男孩说:“以后可得想着家里,别管外面人说的多好听,只有家人才真心对你好,毕竟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男孩没有说话,瞧着三哥翻出父亲刚藏起来的钱,跃身从窗户溜了出去。

男孩就这样跟着络腮胡走了,比二姐还不如,二姐起码带着背包和她的一腔孤勇,他什么也没有。

说是艺人,而生活却和母亲口中的富贵天差地别,男孩也曾幻想过自己是颗沧海遗珠,但公司里和他一样的珠子一抓一大把,星探将他们捡回来扔到盒子就不闻不问了。公司自然不会白养着他们,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偶尔的模特拍摄,男孩每天都在陪人喝酒,从晚上喝到凌晨,酩酊倒在宿舍通铺,醒来时已是傍晚,又要爬起来收拾齐整,奔赴下一场酒局。

日日如此,周而复始。

转机出现在半年后的一次酒吧夜场,男孩仍像往常那样一一敬过几轮酒,便靠在卡座角落闭目养神,昨夜的宿醉持续到现在,令他有些头痛。所以当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抚上他的大腿时,男孩迟钝的神经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被女人带走时,同公司的前辈暧昧的冲他眨眼,说:“你的好日子来喽,这个长得还行,你不吃亏!”

不吃亏。

在情欲中浮沉时,男孩一直思考着这句话。

是因为男性天生就能从性中享受愉悦?还是因为身下的女人保养得当,面容姣好,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反而透着熟美糜烂的风韵。

是啊,他有什么吃亏的?难道不该欣然接受?

那个夜晚,男孩闻到了腐朽的气息,他无法辨别这气息来源于女人松弛的皮肉,还是散发于自己这具年轻躯体中的灵魂。

他很想吐,可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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