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愿(第2页)
“我明日发文昭告各仙门世家,尽早为封印做准备。”文巽书说完眼神示意笙声,后者拿起佩剑示礼退下。
落巽反复盘剥着手上油亮光滑的琉珠,一颗又一颗拨落循环,表情思索又淡然,云波不清。
动作悉数落进一旁的赵巽尺眼里,众师弟妹中就数落巽心眼最大,脾性潇洒宽厚,现如今看来,半年过去他心性倒是沉稳了许多。
细致二三的相关事宜需各方再费些心力,封印松动连带着人心浮动,只不过这份波动不是惊恐和惶惑,而是肩负着守命满月洲的巨大坚动。
庇护一方安宁的重担向来沉重,更何况是根基深厚的偌大满月洲。
待人群四散,赵巽尺玉冠盛容的走下高位,换了容色,饶有兴致地同落巽闲聊了约莫片刻,不过是些日常寒暄,诸如云游半载收获几何、各地风俗赏玩之类的。
廖廖数句话一带而过,两人性格一冷一热,声色平平得激不起半点冬日的水波。
眼见自家师兄费劲巴拉同自己搭话,落巽体贴他道:“师兄若是因这异动实在烦忧,可说来与我听听,不必作出笑脸,我虽帮不上什么大忙,聊以慰藉也成。”
此话既出,赵巽尺这才收回笑意,气色欠佳,这衬得他心思愈发深重,藏在心中的事情难免涩在喉舌,不便与旁人道。
“师弟过虑了,明日你便带着门下弟子入谷闭关三年吧。”
赵巽尺替他作好打算,如今各方须慎之又慎,待养精蓄锐后又是一场惨战,一如往昔那般。
落巽回他:“嗯,师兄放心。”
“师弟,有些事在做之前还须慎重。”
没头没尾的话脱口而出,赵巽尺施施然拢袖离去。扶月宗作为满月洲仙门之首,纵使未来世道艰难莫测,他身为掌门也理应撑住,护佑身后。
赵巽尺的声音寻风而去,人总算走远不见影踪,落巽才干巴巴的开口,“我且受得住。”此话不知是对赵巽尺的回复还是对自己的慰藉。
梅花亭,天象台顶。
深夜晚来北风急,鹅雪下得声势浩大。
路迟忆和久仪仁前去议事殿已晚,恰巧遇见掌门师叔,这才来此寻找落巽。
“师尊。”路迟忆上前半步颔首行礼,眉间染着冰雪,尚见隐约喜色。
冬风将二人衣袂吹得沉响,肩上的六角雪花份量似乎重了些,重到肩骨终于失去感知温度的能力。
落巽拾起百无聊赖的笑容,清了下嗓子才回头,“小忆啊,为师云游半年,这十痛咒的解法总算是替你寻到了。”
喜讯连同雪声飘进耳中,路迟忆又上前半步,腰间无声剑穗小弧度前后摇晃,先一步将主人沉稳的情绪暴露无遗。
“师尊,如何可解?”
“若是,若是让你们二人痛感互换,你可愿意?”
落巽表情镇定,这勉强算得上是他这半年来的收获之一。
最初发现路迟忆身中十痛咒时,这东西便成了他心中的一块顽石,触不可及,想着有朝一日帮他解了便可少些烦忧。
世事向来难料,谁知他又大咧咧的腆着脸,半途误打误撞的破格收了庹经年做徒弟。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扪心自问这两人各有各的讨喜,但路迟忆毕竟是首徒,此一事还得听取他的意见,讲究个先来后到。
路迟忆肩颈修挺,语气诚恳直接:“弟子不愿。”
落巽问:“此话当真?你自少时起便一心苦求解了此咒,现下又是闹得哪出?怕是跟吴语那鬼机灵学了套出尔反尔不成!”
说话间他顺手轻拍掉徒弟沾雪的发顶,那雪有如心中担忧稳稳落地,此时非彼时,少年人的心思当真是不好猜。
“当真,”路迟忆抬起头,郑重其事:“师尊,弟子不愿。”
风雪呼啸半晌,朗朗笑声于是从喉间溢出,落巽伸回抚在他头顶的手,“此事往后遂不再提,为师还是替你二人另寻他法吧。”
“多谢师尊。弟子谨记。”路迟忆这才站直身体,瞬间高出落巽大半个人头。
“呐。”落巽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长形木匣,瞥向路迟忆的眼神欣慰有加。
路迟忆举止恭敬地接过东西,随后发现上面生有几个瑕疵虫洞,只问:“给师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