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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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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南宫凝似叹息一声,声音飘忽似夜风:“渺妹妹,这世间疾苦如海,我们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江渺有些愕然地看向她。这些话,她又何尝不明白?可她骨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早已刻下事在人为的信条。她生于微末,向光而行,即便前路崎岖,亦未曾真正认命服输。只要尚存一丝可能,她便想试试。

百姓求医无门,看病艰难?那她便去做那个开门之人,去当那个施药之手。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里的星火,在她心底悄然燃起。待到此间事了,她便开设医馆,为这些挣扎求存的人,留一处喘息之所,一线生机的指望。

只是……这巍巍皇权之下,波谲云诡的时局之中,真能容得下她去做这样的事吗?

万千思绪缠绕不去,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凝姐姐,你说……陛下为何会如此痴迷于道法仙术呢?”

话音刚落,江渺便觉不妥。此等涉及皇家秘事,岂是她一个侯府养女该探问的?真是昏了头,口不择言。正暗自懊恼,刚想找补几句,却见南宫凝并未露出被冒犯的不悦之色。

只见她的眼光略微从江渺不安的面上扫过,又落在交错的手上,声音似有几分恍惚:“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曾以为我了解父皇,实际上,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

顿了顿,南宫凝仿佛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出了一个江渺从未听闻的故事。

十八年前,那时的今上南宫宇,还只是一位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王爷,甚至连封地都在偏远的梁河。他与发妻夏侯清,少年夫妻,情意甚笃,琴瑟和鸣。他们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虽远离昌都繁华,却如同世外桃源般恬淡自在。

南宫凝一直记得,春日踏青,夏夜观星,秋日采菊,冬夜围炉……那些在梁河的每一天,父亲慈爱,母妃温柔,兄长呵护,而她如同被精心呵护在暖房中的娇蕊无忧无虑。

可,不知何时起,如今想来可能是很早开始,父王便早已不甘心只做一位位高却言轻的无权王爷了吧。

先帝年迈,龙体渐衰,膝下两位嫡出皇子为那张龙椅争斗得你死我活,最终一死一伤,整个大盛朝堂风云激荡,前景莫测。梁河王府突然来了一群南宫凝从未见过的人。

自那以后父王频繁外出,眉头时而深锁,时而舒展,与母妃私下交谈时,语气中多了些她听不懂的沉重与权衡。

只不过那时,南宫凝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小世界,从未上心罢了。

再后来她懵懂地跟着家人来到了昌都。父王不再是梁河那个悠闲的王爷,他成了众人簇拥、奋力搏杀在夺嫡之路上的皇子。

为了那张至尊的龙椅,他先后迎娶了背后站着煊赫将门的梁氏女,以及富可敌国的苏家女儿苏婉柔。凭借这两股强大的助力,他最终如愿以偿,登临大宝。

南宫凝也随之从偏安一隅的王府郡主,一跃成为新朝最尊贵的公主。宫殿巍峨,锦衣玉食,享尽人间极致的荣光。

可也正是在这人生最耀眼的时刻,冰冷的真相猝然击碎她所有美好的记忆。原来早在梁河那些岁月静好的日子里,父皇便已与梁氏女暗通款曲,甚至早已育有一子,比她还要年长一岁。

那些她珍藏心底的温情时光,刹那间布满了裂痕,仿佛一场精心演绎的骗局。她尚在震惊与抗拒中难以自拔,她的母妃,那个将一生深情与信任都托付给丈夫的女子,所承受的打击更是毁灭性的。

什么琴瑟和鸣,什么相濡以沫,原来皆是泡影,用心构筑的幸福堡垒,地基竟是背叛与算计。

心灰意冷,郁结于心,一病不起,不久后便撒手人寰。

母妃去后,南宫凝便彻底沉寂下来。她谨遵母亲最后的叮嘱,深居简出,不再过问父皇与宫内任何纷争。

她曾以为父皇至少是疼爱她的,可如今看来,父皇最爱的大约只有他自己,以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昔日梁河的慈父,与如今龙椅上心思莫测的君王,究竟哪个才是真实?她已分辨不清。

她将自己活成了这冰冷无情的皇宫中的一道模糊影子。

后来,宫中传出父皇沉溺道法仙术,追求长生不老的传闻。她只是默然地听着,温情不再,真心难辨,难道不是因为这江山权柄得来不易,沾染了至亲的鲜血与背叛,他才更渴望握住永恒,向虚无缥缈的仙道寻求慰藉与解脱吗?

连她都如浮萍微末,更遑论那些远离权柄的世人。她能做什么?又做得了什么?即便做了,不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么?

南宫凝低声轻语,字字皆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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