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第2页)
几日前他将从长阳侯府带出来信笺交给柳子安,他已经查到当年伺候母妃的乔嬷嬷下落,地点也恰好在南靖。
略微一沉吟,南宫煜转头对三千说道:“收拾行装,南下。”
三千肃然领命,正要退出,门外侍卫低声禀报:“殿下,梧桐求见。”
南宫煜重新坐下来,眼光却没有离开书桌上的信笺,随口道:“进来。”
梧桐恭敬地走向前来将药丸奉上,又将江渺打探消息的事情以及提及感谢之事细细禀报后,南宫煜眉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却依旧还是淡淡的,只回道:“知道了,下去吧。”
初夏的影踪悄然褪尽,转眼入了七月。日头一日烈过一日,官道两旁的柳叶都被晒得卷了边,蝉鸣嘶哑地贴在闷热的空气里,连风拂过都带着一股灼人的气息。
江渺早早将南下所需打点妥当,问了南宫凝的时辰,约定翌日清早启程。
临行前,柳如云执意送至二门外。晨光才刚漫过屋脊,她却已急出了一层薄汗,攥着江渺的手半晌没松开:“此去路远,暑气又重,定要仔细身子,遇事莫强出头,平安最要紧。”
“女儿晓得,母亲放心。”江渺回握她的手,声音放得轻软,“您在京中也要好好休养,勿为我挂心。”
两人依依不舍,说话间江渺却左右环顾,柳如云像是看出她的心事,轻叹一口道:“灵儿那丫头还病着,今日许是不来了。”
江渺也微微叹口气。
安乐郡主一日醒不过来,江璟儿怕是一日不会重获自由。到底还是姐妹,自从江璟儿被软禁,江灵儿便一直郁郁寡欢,对江渺也是避而不见。
她总会想通的,人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江渺心里想了想,不再去看侯府的方向。
江伯玉看着三公主一行渐近,拉过柳如云轻声安慰:“夫人且安心,三公主随行的侍从都是宫内一等一的高手,渺儿一定会平安到达南靖。”
理虽如此,可柳如云心头那根牵挂的弦却始终松不下来。女儿自小养在身边,从未远离膝下,如今却要跋山涉水远赴南境,教她如何能不忧?
只是三公主亲口邀约同行,若长阳侯府表现得过分忧切、大张旗鼓,反倒显得轻视公主、徒惹议论。
江伯玉早已私下与她剖析过其中利害,柳如云纵有千般不舍,此时也只能强抑心绪,默默以绢帕拭去眼角泪痕,勉强端出一个平静的仪态。
片刻后,南宫凝的马车便到了门前。待车停稳,一小丫鬟率先下车,掀开帘子,江渺这才看清了南宫凝的样子。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一袭素青襦裙,乌发简单绾起,周身不见珠翠,立在朦胧晨光里,竟像寻常人家的清丽女郎。若非身旁跟着两名气质沉静的侍卫,几乎看不出是金枝玉叶的三公主。
车马早已候着。虽说是公主出行,随行不过二十余名精壮侍卫,箱笼也只寥寥数车,外观朴素,与寻常商队无异。
几日前江渺便得到南宫凝的消息,因着近来南下沿途不甚太平,多地报有流匪山贼,此行需要装作采买商队,尽量不引人注目。
江渺对此并无异议,反倒觉得正中下怀。柳如云原本想给女儿打点的满满当当,如今公主有言在先,也不便张扬,人手少了一些,江渺心中也轻快了许多。
只是她见南宫凝这身打扮,心下还是暗自思付了一番,南宫凝毕竟是堂堂三公主,锦衣玉食,荣宠无限,为何偏要在这暑气蒸腾的时节亲赴南靖?那偏远之地,有什么值得她轻装简从,冒险一行?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未竟,前头已传来车夫低促的吆喝。
两人携带各自的侍女,同坐一辆马车缓缓出城。
时值盛夏,车窗外阡陌葱茏,烈日灼灼。热浪裹挟着一片碧绿拂动门帘,送来阵阵蝉鸣声。
江渺自来到此间,一直活在算计与提防之中,从未有闲情好好看过这片天地,如今出了昌都城,进了山野,自是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景致。
南宫凝书卷刚翻过一页,未抬头,忽地仿佛闲谈一般问道:“听闻你擅长调香制药,可会制安神香?”
江渺垂首恭敬答道:“略通一二,若是公主需要,臣女可以试试。”
南宫凝又将书页翻了一翻,随口道:“原来如此。”
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徒留江渺一人心中七上八下。
调香制药之事除了近身伺候的阿洛,便只有那日在父母面前坦言过自己闲暇之时会鼓捣些香料药草。
公主远在深宫……
是如何得知这些连府中之人都未必知道的事情?
是随口一问?还是……刻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