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婚(第1页)
宿太夫人平生见过不少事,早看出江屿的心思,因此倒也不意外,笑着应道:“你和早晴一样,都是聪颖良善的好孩子,我也信你日后定能有一番成就。但姻缘之事,我虽是有思的外祖母,却不能直接替她应下。”
宿太夫人看向喻有思:“有思,外祖母要听听你的意思。”
喻有思既有辜负江屿真情的些许歉疚,又带着一点对他擅自求娶的不满,起身应道:“外祖母,此事对我来说颇为突然,能否先让我与江公子在堂外一叙,再行决断?”
宿太夫人自然应允。
江早晴的目光遥遥从门口追出去,心中叹气。
早就让哥哥死心,他非要试上一试。感情之事,哪里是能轻易变心的,他是,有思自然也是。
喻有思领路行至偏僻处,才回头看沉默跟着她的江屿。
江屿一直看着喻有思,像看最后一朵玉兰即将凋谢在淅沥雨中,哀伤落寞,和一点点试图挽救的执着。
喻有思深吸一口气,偏头抿唇说道:“江屿哥哥。早晴应当和你说过,我与秦王的相识相知了。”
“是。”江屿扯起唇角,想如同以往一样温柔地笑,“但是我不甘心,所以我还是要试试。”
“自我十岁起认识你,直到如今,已有近十年了。”江屿陷入回忆,“那时候宿家人欺负你,我看见了就无法坐视不理,而后就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一样,和早晴一样。”
“可是慢慢长大,男女有别,你既不是我的亲妹妹,我就该守住界限。”江屿苦笑着摇头,“习惯已成自然,哪里是说疏离就能做到的。”
“直到有一天,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便可以将你娶入江家,一切就能还如从前一般。”
喻有思不理解,也很难接受:“在我意识到你的态度转变之前,我一直将你当作哥哥。哪怕长大了,我们依然可以亲如兄妹。”
江屿再摇头:“不一样的。我不能再牵起你的手,关心你夜晚是否安睡,不能再亲昵地摸你头发,让你被欺负就躲在我身后。总有一天,我们会越走越远的。”
江屿自嘲笑道:“我怯懦无能,见你躲我,也不敢执意靠近,害怕惹你厌弃。其实伯父身体渐差后,我去问过他,能不能将你嫁与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一生。”
“伯父也和太夫人一样,知你对我无意,便拒绝了。”
喻有思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下来。
喻父确实曾问过喻有思对江屿的看法,问她是否喜欢,在她否认后遗憾而庆幸:“也好,江屿虽然也算英年才俊,终究性格过于温吞、畏首畏尾,与你不算合适。”
“有思妹妹,我今日不是想勉强你。”江屿伸出手,又握拳收回,“只是秦王身份不凡,你若是贪恋一时欢愉,有朝一日后悔,他怎么能放过你?如若你不愿意,定下与我的婚约,他就无法强迫你,逼你嫁给他。”
喻有思终于轻叹一声道:“你误会了,他不会强迫我。我与他的初识,是我主动。我不知道日后我会不会后悔,但是如今,我是愿意嫁给他的。”
“江屿哥哥,我很感谢你。”喻有思很认真,看着眼前面露悲意的江屿,仿佛看回十年前一头冲到她面前挡住其他孩子的背影,“你和早晴一样,永远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们能万事如意、永远平安,我不想看到你难受。”
“这件事,我会回禀外祖母,说清我对你无意。”喻有思垂眸掩去眼中的泪意,“如今殿试名次已出,料想不日你们就要启程返回临州,我先在此祝愿你和早晴一路顺风。山高水长,日后我回临州探望,必定会到江府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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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宸一一看过殿试答卷,挑出许多优秀学子,心里很欣喜。下发名单后,就取出珍藏的美酒,要与家人同乐。
萧执衡喝了几杯,不知怎么心中有些不安,要走却被萧问怡拉住:“阿衡着急做什么去?难得陛下今日这样开心,你此时走了可不好。”
这话倒没错,先帝留下许多烂摊子,饶是萧执宸再贤明,每日处理朝事都烦得要命,又不能撂挑子,只好压着怒气徐徐图之。
今日萧执宸确实愉快,拆出陈酿美酒,一连喝下几杯,畅快大笑:“终于有些能用的了,看我不把那些干吃饭的老匹夫都撸下去。”
萧执衡无奈坐下,一边思考自己为何突觉不安,一边不知不觉间喝下快要一坛酒。
酒香醇厚,余味泛甜。萧执衡的脑中好像覆了一层轻柔的薄纱,朦胧地想自己要顺走一坛带给喻有思品尝,抓起一坛酒不放,又将自己剩下的酒喝尽了。
萧问怡慢悠悠地饮酒,一回神才发觉萧执衡已经维持一个姿势许久,不言不语,像被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