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党为谁(第1页)
半炷香前。
“牧晓和牧崇佑到底在何处?”案头三封密信还未折起,牧晞注视着她。
这不寻常的问法传进耳中,连冬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今日才到京,她将人送至刘府门中便匆匆赶往宫门。
她的任务并不复杂,只是同上次一般夜叩东华门,再如实密报北疆发生之事。若是东华门开,足证宫中一切如常、并未戒严。
她不用说任何一句假话,只需要禀报得久些。
可牧晞最关心的,早就不是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陛下,”连冬脑中飞转,“臣最后一次见两位殿下,是定襄城破后,城头上。皇长子殿下应是在感谢长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她以为这样答,总不至于让面前之人再疑牧晓对牧崇佑起杀心。
牧晞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桌面。
连冬心中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句话到底不妥在何处,只得低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地下的烛影凝住一瞬,紧接着猛然摇晃起来。
“今有密报,长公主阴图不轨,罪在不赦。镇抚司人等带路,传令侍卫统领即刻率人围府。府中资财、簿书、仆从,尽数查封登记,具册奏闻。敢有拒命者,格杀勿论。”
“臣,臣谨奉诏。”门外内侍和侍卫统领进门,连冬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她在阴影中闭了闭眼,只得接旨。
送血亲上黄泉,带挚友围自家。
她忽然有些怀念这个冬日前,在公主府中的那十年。至少府中,什么不满都可表现出来,拿不准的决定都可商议,做错事永远有人兜底相护。即使她立场摇摆,即使不论是连家还是宫中都认为她性情古怪,可还是有人看到了她能力,愿意托她一把。
往上走,没几步便已体会到一边得到一边失去的滋味。还要再祭上什么呢?
带路,带路……连冬一片漆黑的宫道上向前。夜间急事一般文走东华,武走神武。这条往北的宫道她从未走过。
内侍提前传令开道,一路长风层层涌入道道宫门。逆风背月,身前影越拖越长,心中结越绕越乱。她面上平静,脚下拼命踩着湿冷的青砖,似要碾碎自己的纠结却无处泄力。
最后一道门近在眼前,连冬剧烈起伏的胸口顿住,凌乱的脚步骤然一滑。
她看清了宫门前率黑压压部众而来者。
牧晓从未在京中露出过这样不加掩饰的狠戾和决绝。
鲜有人知她在先皇后离世的那晚只身前来叩过神武门,未果。她一直恨十六岁的自己徒有幻梦,但面对宫门前的驱离一箭会发抖,会后退,会浑浑噩噩掉头回府。
当年长叩不开的门今夜自内隆隆打开,她却无半分欣喜。迟来多年的愤怒同现下的危机交缠在一处,反激得她的脑中无比清醒。
她一眼辨认出门内带队几人的身份,也估出了他们身后所带人数。按她皇兄惯用的临时下诏流程,现在知道围剿旨意者应该不多。至少守门的将领和士兵绝对还不清楚具体内容。
两方人马相撞,谁输谁反贼。
电光火石间脑中闪念,牧晓抬手将一枚令牌扔进还在愣神的守门将领怀中,直接拔刀带人冲入门中:“公主府奉密诏护驾。宫外逆臣勾结宫内护卫内侍,伪造诏书,私调人马,意图谋反。镇抚司与神武门守将莫要被其蒙蔽!随我诛杀反贼!”
门内的队伍瞬间惊起一阵波涛。
真正听过旨意、看过手写诏书的侍卫统领和内侍一脸惊骇,对视一眼,顷刻间回神——这昭灵长公主是真要谋反,还恶人先告状。他们作为陛下身边最近的亲信,根本没有活路。
“报信!向宫外报……”“退回宫内!是昭……”
不等公主府一干人等冲到面前,一片噪声中,连冬带着镇抚司之人先动了。
长刀出鞘,映出冷硬的月光,几道血柱冲天而起,又急转直泼进宫道暗影。
本不占人数优势、即使倒戈也无关大局的镇抚司之人,用刀锋生生砍断了知晓内情的那几人呼之欲出的话语。
转身,相同的武器,相近的步调和训练方式,她们与公主府亲卫汇流一处,在夜幕下直接融为一体,严丝合缝得好似血脉相连。
宫中侍卫勉强站稳脚跟,亦拔刀相向。他们失了统一调度后众心无主,被燕芒夏带领的一队公主府亲卫直接劈散队型,分割成块截住去路。
兵刃相撞的阴影处,一名侍卫仗着身手灵活,猫身躲闪,在夜色掩护下向还未关严的神武门伸手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