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第2页)
一支羽箭映着最后一抹日光猛然飞向南半城钟楼立柱,激开一层木屑,稳稳钉住。
牧晓见状立刻转身走下城楼。
她等的就是这点微不可察的闪光——那是来自定襄北半城,连平澜的羽箭传书。
连冬都要把连敬磐控制的南半城渗成筛子了,一条主路相隔的北半城,却无论如何都混不进去。闻絮尝试潜过去,亦无果。
这样密不透风的布防以及极强的凝聚力,并非一日之功。郑绥桉说这是连平澜密谋好的夺权之法,多了几分可信之处;兵部说连平澜掌着北疆最精锐的部队、在重镇拥兵自重只手遮天,竟也有所言不虚的地方。
监察官员都被连敬磐扣了,直面平叛军的城门连敬磐不得不死守,但定襄的最主要的仓库全压在连平澜手里,逼得连敬磐不得不勾结定原以及周边城镇,罪加一等。
牧晓在城楼上观察时发现,南城这半边与闻絮带进京的布防图相比,除了个别细节略有偏差,布防重点算得上分毫不差。
只是京都与平叛军,都没有信那张布防图。
地面上的钟楼斜影越拉越长,周围有序来往巡视的士兵站定。
提灯点火,夜幕降临。
“连平澜怎么说?”牧晓问正一脸凝重地看着手中信的刘章毅。
“殿下,她要见你。只见你。”刘章毅迟疑道,“臣私以为还是不去为妙。她不是……不是殿下在京城看到的那个样……”
在他眼中,连平澜在京都完全是装和善,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骗年纪不大的昭灵公主,但没骗成,反而给自己找了点麻烦回来。他之前当个热闹、乐得看连平澜吃瘪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个情形,牧晓和牧崇佑谁出点岔子对他来说都是要命的事。
城楼上那一出好不容易有惊无险过了,何必再冒这个险。连平澜那边又不会真反,谈谈条件,慢慢磨就是了。
“最好别去。”郑绥桉的声音从背后冷冷响起。
她原在定原给牧晓手下的人提供些建议,听闻平叛军进了定襄城门,如约赶来。
“连平澜这心思谁看不懂。她想钱想权想官做想疯了。”郑绥桉往北半城方向斜了一眼,直言道,“能和连敬磐相持这些年,连敬磐会的招数她没有不会的。”
是么。要真是这般,那反而好说。牧晓正掂量着这两人话中内容和立场时,又听郑绥桉补上一句:“她惦念殿下当年挥手抬出的五十里红妆许久。”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听到这句,连平澜一直以来略带古怪的态度被一下子串了起来。
牧晓不由得笑了一下,没接这两人的话,反问道:“我不去,难道让她放下边防来找我么?”
内斗,权术,制衡……这些她自幼耳濡目染,实在没少见。她承认这些有效,不否认自己也用,但志不在此,也不以此为荣。
怎么谁都没把那句“勾结外敌”当回事,反将重点放在平内乱上?因为这二十多载,只要有连平澜在,狄人从未越过定襄防线半步。
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这份安定轻而易举且理所应当。
若不是在西南烂泥地里爬过一遭,她扪心自问,自己大概也会这样想。
更何况,她有些无法在京都说的话,一定要亲自来北疆同连平澜讲明。
连平澜,她非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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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北疆。”连平澜见帐中来人,正在磨的枪刃的手一顿,将长枪稳稳竖在兵器架上,而后转身,借着烛火看向一袭黑衣的牧晓,慢慢道,“更不该因我的羽箭传书就来此处。”
城北大营,狄人来犯首当其冲之地。
“陛下当初为何会许我们比试,甚至许我们往来……昭灵公主,别说你到现在都看不明白。京都不能说的话,在此处可以说得敞亮些。”
牧晓对上她的视线,笑道:“要试我实力的,从来都不只是连将军。”
“助我皇兄摸清我的底细……连平澜,他许了你什么?”
“我未必办不到。”
“真要做他的刀,杀了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