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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应外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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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箱的钱粮如流水般抬进平叛军大营,周围军士皆看直了眼;砰砰几声从辎车上卸下,溅起一阵雪尘,震得人心头激荡。

其人未至,银两先到。刘章毅站在军帐中央,听见帐外这架势啧了两声,心道难怪宫中对昭灵公主信任有加、宽仁备至,也难怪定襄城内两位都扣押御史、互指谋反了,也没人光明正大拖这位下水——这简直是活财神,过年门上贴她才对。

士气么,千言万语不如黄金锒铛一响。

敲骨吸髓、雁过拔毛的定原,终于遇到能下猛药治它的人。就是不知京中哪位阁员要为此寝食难安、痛心疾首。

“刘大人,可还满意?”牧晓带人掀帐进来,扬声道。

“谢殿下……”刘章毅拱手行礼,刚开口,却被对方的下一句话截住。

“可陛下却不甚满意。”牧晓的声音沉了沉。

刘章毅的动作僵住,冷汗骤然而下。区区一座还在内乱的定襄城,平叛军到现在都没打开城门,实在滑天下之大稽。他脑中飞转,跪地请罪道:“是臣之过。只是殿下有所不知,这定襄城城高池深……”

“军报上的内容,我知。”牧晓听他还是那套说辞,示意帐中其余人等暂且退下,在几案旁坐定,缓声道,“刘大人,起来吧。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说那些虚言。定襄城城门到底为何还未攻下?若再不如实道来,按京中风向,可要诏你父亲出山,换将易兵了。”

最后一句算是试探之言。她疑已致仕的刘尚书想借此机会东山再起,有意与亲子串通拖延战局。地方守备军平不了乱,事态扩大,保不齐会找老臣率京营前来。

刘章毅起身后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似的带着掂量看了昭灵公主一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嘴角一抽,甚至多了一分不正经的幸灾乐祸。

昭灵公主敢在这个关口离京,她就不怕自己后院起火么?能用他父亲来向他施压,证明她那位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之人的驸马,没同她说明小祥祭那晚到底去他府上商议了什么。

牧晓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反应实在出奇。不过既然不像是串通好的,她也无暇深究此人脑中闪过了什么东西。

两人神色变换在一息间快速掠过,而后重新聚焦到现下的重中之重上。

“殿下既然这样问,臣也斗胆说些大逆不道的推测之言。”帐外卸箱声还在继续,提醒刘章毅眼前这位是真心想解困局之人。他收神正色道:“情况着实有些复杂。定襄城中两方,无人认为自己是叛军;从周边城池征调的守备军队,也不认为城中任何一方是叛军。”

定襄城内外,原没有任何一方期望打开城门。

北疆组织起的平叛兵将在观望形式。定襄城中哗变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反叛,不如说是前锋榜样。若京都向连家反屯田的势力妥协,他们就会为自己的利益盘算着有样学样。此战拖得越长,他们手中反屯田的筹码越重,政策推行便可一缓再缓。更有同定原巡抚一般暗中发动乱财之人,巴不得定襄乱个天长日久。

拼凑的平叛军众心不齐,拿着讨叛臣连敬磐的诏,心里却不满进京一趟转头支持屯田的连平澜;京卫出身的刘章毅在京中根基深厚,但放到北疆来领这支七零八落的平叛军,还需要时间磨合;连敬磐和连平澜在城内都得你死我活,但对城外的情状皆心如明镜。

放平叛军进城,连敬磐定要被圣旨砍了脑袋;而连平澜与定襄城也讨不到好果子吃——外有狄人,她无暇分出人手看顾平叛军进城后的军纪,也无暇应付随之而至的人情往来。横竖都是一种腹背受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连平澜也不会耗力着手打开城门。

牧晓在心中叹息一声。

规划时欣欣向荣的政令和决策,到了施行这步就变了味。北疆和西南两地在这点上如出一辙。这是她习惯亲自到场把控重要事务的原因,也是苏墨清无令便不会也不想去插手推行这步的原因。

想明了各方的私心和难处,却并不代表要为谁通融。

她也有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

不论是将战局继续拖延,还是惊动京营大军,银两损耗都过重。

“只说了北疆当地几方的态度,那刘大人自己又有何打算?”牧晓轻扣手边几案,不动声色问道。

“臣自然是想速战速决,”刘章毅揣摩着她的意思答完,眼珠左右一动,还没等他说出“不过”二字再找理由缓和这听起来如军令状般的前半句,又被这不按官场路数走的昭灵公主用一个“好”字截下。

他刚才悬而未放的心霎时提得更高,脑中轰隆一响,意识到昭灵公主根本就不是来和他商议,而是来之前就拿定了主意。自己就不该用平日应付京官的油滑来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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