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第1页)
平芜最一开始感觉到冷。
也许是殿门大开,冷气扑入,吹到她半干的发尾上。
湿气顺着单薄的衣裳侵入身体,令她打了个寒战。
可当平芜余光瞥到一抹玄色身影掠过自己,绕过屏风,懒散地半倚在矮榻上时,她莫名觉得更冷了。
南齐以玄色为尊,眼前隔着屏风的男人,便是南齐帝,齐聿。
“你是何人?”
齐聿淡漠开口,眼尾眉梢都凝着冷意。
这种凉薄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令平芜不可抑制的想起朔月公主的母亲,北靖皇后。
她也是这样,端坐于重重纱帘之后,神色冷淡的发号施令。
高台之上,皇后的身影是如此的虚无缥缈,在无形之中带给平芜无尽的压迫与痛苦。
平芜的左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她咬紧牙关,死死控制住发抖的手。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又有些害怕。平芜脖颈十分僵直,憋得面红耳赤,却说不出一个字。
齐聿不耐烦地按住眉心,浓郁的酒气萦绕在四周,他有些心烦意乱。
酒喝得太多,令他神智不清。
下首跪着的是谁,他无暇思考。
“抬起头。”齐聿命令道。
平芜回过神来,乖乖抬起头,眼睛却不敢乱瞟。
诚然,如果真的朔月在此,一定不会像平芜这般乖乖听话。
可平芜不是娇生惯养的朔月,她胆小、会忍耐,更想活命。
齐聿隔着屏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双颊红润,皮肤白皙,嘴唇微微抿起,一双诱人的眼睛低垂着,依稀能瞧见颤抖的双睫。
不施粉黛,却足够动人。
对齐聿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一张令他恨之入骨,又日思夜想的面庞。
而早在两年前,齐聿便知道,这张脸分属两个人。
一个,是折磨、羞辱他十几年的朔月公主,另一个,则是他二十年来唯一的光。
眼前这个人,是哪一个?
齐聿有一瞬间的恍惚。
是你入梦来看我了么?
这么久,你怎么才来呢?
他缓缓伸出手,心底生出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摸的复杂情感。
是她,一定是她,齐聿对自己说。
齐聿小心翼翼地隔空触碰那张脸,直到视线都有些模糊。
她死了,死在山匪手里,怎么会是她呢,清醒点罢。
在清醒地一瞬间,自责与厌恶如潮水般将齐聿淹没,他痛得喘不过气,心脏好似被无形的手攥紧,自责与窒息卷及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