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3页)
“爹……”左小芙见他露出的脸上,手臂,脚踝俱是伤痕,人也瘦脱相了,一个字刚出口就哽住了。
左庆余想问她过得好吗,可喉间翻涌的哽咽之意积得更深,他也没能说出话来。
“爹爹。”左小芙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只一个劲儿喊爹。
“芙儿!”左庆余再也忍不住,一声极短促的哀泣之声从喉间泻出,他抓着铁栅,双腿无力,缓缓跪倒。
“爹,你别担心我,你放心……”左小芙知道左庆余最挂念什么,她竭力想让他安心。
“爹对不住你,你还这么小,我走了,你怎么办?”左庆余双目含泪:“陈安呢?”
“他要赶考,我一个人来的。”
“芙儿,他待你好吗?我出事后,他家是怎么个说法?”
“爹你放心,陈安很好,上次他来接我回去,还说要马上娶我。”左小芙隐瞒杜霞的态度,只挑好的说。
“那就好。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左庆余避开伤口,轻柔摩挲她的脸颊。
“因为靖阳公主要盖房子,占了我们的地,我就去求她,只要放了你,我什么都不要,可他们打我。”左小芙越说越委屈,哇哇大哭,像在和爹告状似的。
“傻孩子,你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知道吗?”左庆余只觉后怕,赶紧道。
左小芙边嚎啕大哭,边点头。
左庆余揩去女儿的泪:“我本想着在一日,就疼你一日,等你嫁了人,长大了,我就不用操心了,谁成想我马上就离你而去。
乖芙儿,你答应我三件事,明天我才能走的安心。”
“爹你说,我都答应你。”左小芙哽咽道。
“第一件,回去就和陈安成婚,他娘是个不好相与的,可陈安爱你护你才是你的立身之本,他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吃苦。第二件,忘了害我们的人,就当他们死了,好好过日子。最后一件,年年……来看看爹爹,让爹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说到最后一件事时,左庆余也吧嗒吧嗒流下泪来,泣不成声。
左小芙只是哭,也不说答应。
“一刻钟到了,走吧。”狱卒面无表情,冷淡催促。
“芙儿,答应我!”左庆余哭吼道。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爹爹,爹爹!”左小芙终是应了,她颤抖哭泣,抓着左庆余的手不撒开。
狱卒去扯,竟纹丝不动。
“芙儿,回去吧,听话。”左庆余害怕狱卒为难女儿,自己硬是把手抽了回来。
左小芙泪眼朦胧,几乎要看不清爹爹,她擦擦眼,被狱卒扯着袖子往外拖,眼睛一直望着左庆余,一直看着,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
八月十七,是处决庆县毁契一案六名主犯的日子,他们被套上枷号,关进囚车,从刑部大牢送到菜市口刑场。
左小芙一直跟着,她看到左庆余被押着跪下,官吏宣读了他们六人莫须有的罪状,只待正午一到,便行刑。
她抬头望天,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
她看着左庆余,左庆余也发现了她。
她瞧见父亲嘴唇微动,无声说了两个字。
“别看。”左小芙低声重复道。
她最后还是做了个不听话的孩子。正午时分,监斩官扔下令旗,高声喝道:“正午已到,行刑!”
左小芙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一下,刽子手和左庆余一同倒映在她的瞳孔中,刽子手灌了一口酒,吐在钢刀上,手起,刀落。
她没有爹了。
左小芙怔怔站了许久,直到人群散去,她才去坊市租了辆驴车,买了把铁铲,一具棺材,一块墓碑,她回到刑场旁边的尸棚,左庆余他们躺在那里。
她遥遥就看见张旭,后者道:“左丫头,你一个人来的?”
左小芙默默点点头,上前要掀开白布。
张旭拦住她:“丫头,先缓缓吧。”
“我没事。”左小芙掀开白布,左庆余的头在那里,身子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