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走无路承嗣再遭俘降五胡三桂开榆关(第4页)
他不仅自己当了小丑,还帮着这帮人,把他在这世上最后的退路,给亲手堵死了。
邯郸故城那座残破的县衙大堂,今日被重新打扫了一番,威严肃穆。
堂上正襟危坐的,是那位曾经在邺城以铁腕手段治理水患、深得民心的西门豹。
自从放弃邺城分兵北上后,他因为手下没了百姓,又没战斗力冲锋陷阵,便一直随军参赞。
如今这邯郸城里几千战俘要审,正是他这刑名老手重操旧业的时候。
协助他的,是那位同样精通律法、行事沉稳的宋璟;而那位技术好手郭守敬,今儿个也被拉来充当了书记官,正提笔蘸墨,准备记录。
堂下左侧,张宁薇一身布裙,神色淡然地坐着,那是代表黄巾军这支实际掌控力量;右侧,玉澍郡主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旁边陪坐着那两位一直想插手却又不敢多言的监军公公——童贯和鱼朝恩。
这堂审还没开始,气氛就已经造足了。
早些时候,西门豹已经雷厉风行地审了一批昨晚暴动没跑掉、或者跑了一半又被抓回来的俘虏。
鉴于昨晚官军准备充分,这帮人除了在那瞎跑乱窜、被射死了不少倒霉蛋外,并没有给官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亡——以田承嗣为例,装醉放他出来的牢头,一直眯着眼看着他呢,要是他想杀人灭口,哥几个当场就要跳起来砍翻了他。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直接宣判:“既然没伤人命,那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人,编入劳役,去修那西北角的城墙!什么时候修好了,什么时候再谈减刑!”
这判决一出,那些被押在堂下的俘虏顿时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能保住脑袋,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被特意拉来旁观的那几处没暴动的战俘营代表,此刻也是一个个擦着冷汗,心里那叫一个庆幸。
得亏昨晚没跟着那帮傻子起哄,得亏没跟他们关在一块儿。
这要是脑袋一热跟着跑了,现在要么是城墙下的一具尸体,要么就是去搬砖的苦力。
正当众人心里各自盘算的时候,堂外一阵喧哗。
“带上来!”
随着一声吆喝,赫连明婕和刘黑闼押着五花大绑的田承嗣和那二十来个残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帮人一进堂,那股子颓丧气就扑面而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号衣都被树枝挂成了布条,哪还有半点昨晚越狱时的凶悍劲儿。
西门豹也不急着问话,只是让旁边的宋璟慢条斯理地把刚才广年城下的那一幕给“复述”了一遍。
当说到韩武被自己人射死,广年城死活不开门的时候,堂下那些旁听的俘虏代表们,脸色那是变了又变。
幽州军是个什么德行,他们这帮老兵油子心里最清楚。
那帮当官的,平日里对老百姓那是抢光杀光,对自己手底下的兵,那也是用完了就扔。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袍泽之情,在利益和保命面前,那连个屁都不如。
如今这事儿一出,算是彻底断了这帮人的念想。想回去?那是不可能了。那边已经把你们当叛徒、当奸细了,回去就是个死。
田承嗣跪在堂下,听着宋璟那不带感情色彩的陈述,每一句话都像是把刀子在他心口上扎。
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西门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惊堂木再次一拍,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田承嗣!你如今已被旧主所弃,成了丧家之犬!本官且问你,你还有何话可说?是想死得痛快点,还是想……换个活法?”
田承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像是丢了魂一样,嘴里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荒唐劲儿。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安禄山心狠,史思明手辣,可我没想到他们真要我的命……”
他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昔日纵横沙场的威风?
他在安禄山帐下效力多年,太了解那个胡儿的脾性了。
那是个多疑、残暴、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主儿。
自己第一次被俘没死,那是安禄山还指望他有点用;第二次丢了邯郸,安禄山已经不可能信任他;他指望着这次逃出去,能趁安禄山称帝,赦免他的罪过,但这回没希望了,而官军这边也彻底得罪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这回是真的活到头了。
可到了这生死关头,那种戏文里唱的“要杀杀我一个,放了我兄弟”的漂亮话,他硬是张不开那个嘴。
他田承嗣也是人,也怕死,也怕疼。
更何况,就算他说了,西门豹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