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万商旧号(第1页)
万商海北线旧号不在海中。它建在水陆交界的一座商港里。港口外是宽阔江面,江水向南汇入万商海,向北则接中州雪岭边缘的旧水道。青木商船抵达时,天色刚暗。港中灯火如星,来往商船挂着不同旗号。有药旗,有矿旗,也有遮住来历的黑帆。宋清儿站在船头,明显有些紧张。她以前见过商队往来,却没真正进过万商海旧号。这里每一座仓楼都像账册堆成的城墙。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一笔能改变宗门命运的旧账。陆昊看出她的紧绷。“怕?”宋清儿深吸一口气。“怕出错。”“那就别急。”“账本比刀慢,但也比刀狠。”宋清儿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记住了。”旧号门前,一名灰衣管事拦住他们。他看了宋氏商会凭证,又看了一眼青木药材封条,语气淡淡。“宋氏商会只是东荒地方商会。”“查三十年前跨域舟票副本,不够资格。”宋清儿早有准备,取出第二枚凭证。“宋氏商会曾为万商海北线运过三批魂玉。”“旧约上写明,若商路旧案牵涉本商会货路,可借查一次副票。”灰衣管事扫了一眼,仍不让路。“旧约是旧约。”“查账要本源晶石。”“或者等价情报。”宋清儿脸色微白。她带来的晶石不够。就在这时,陆昊把洛云瑶的玉令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灰衣管事看见云纹,神色立刻变了。他没有再刁难,而是躬身退开。“洛姑娘已经吩咐。”“诸位请入第三账库。”宋清儿低声道:“她动作好快。”沐灵汐道:“快,说明她早就在看这条线。”陆昊没有说话。第三账库深处,墙壁上挂满旧票影印。一面水镜亮起。镜中出现一名红衣女子。她眉眼明艳,发间只簪一枚白玉算盘珠。笑意很浅,却让人一眼便知她不是好糊弄的人。“陆玄?”陆昊道:“洛云瑶?”红衣女子笑道:“看来宋姑娘没把我的名字说错。”宋清儿微微挺直背。洛云瑶看向她。“能从青木渡追到旧号,还能保住三份残页。”“宋氏商会倒是出了个胆子不小的姑娘。”宋清儿没有被夸得失神。“洛姑娘愿意帮查,代价是什么?”洛云瑶笑意更深。“聪明。”她看向陆昊。“我要你日后替我做一件事。”“不违背你的本心。”“也不伤无辜。”陆昊道:“先看你能拿出什么。”洛云瑶挑眉。“很多人听见万商海洛家,已经开始谈价。”“你倒好,先验货。”陆昊道:“空账不算账。”洛云瑶轻轻一笑。“好。”“那就先给你半份真东西。”水镜一闪,一张旧票影印浮现在众人面前。票纸发黄,边缘有火烧痕迹。上面写着:月蚀夜,无光残渡,单程。落款处是一枚赤金羽纹。陆昊目光骤然沉下。这不是外院渡口。父亲当年真正购买的,是无光残渡的票。沐灵汐凑近看了片刻。“票纸中有药香。”“很淡。”“像青帝封火针残效。”她看向陆昊。“你父亲离开药王谷后,身上的凤凰火痕应该还没完全稳住。”“所以这张票留住了一点药气。”宋清儿则盯着票背。“这里有印。”票背角落,一枚被抹去大半的玄天外院执事印若隐若现。印边残留雪纹。陆昊想起韩枯说过的话。袖口有雪纹。不是冥灵药堂的人。洛云瑶在水镜中轻轻敲了敲桌面。“这半份旧票,够不够谈?”陆昊道:“还差半份。”“另一半呢?”洛云瑶笑道:“在账库深匣。”“可惜你们没时间慢慢看。”她话音刚落,旧号外忽然响起急促钟声。灰衣管事脸色大变。“玄天外院封港!”账库大门轰然落下。外面传来冷厉声音。“奉外院查案令。”“搜捕身怀凤凰残痕之邪修陆玄。”宋清儿下意识抱紧账册残页。沐灵汐三枚药针已经入袖。陆昊抬手,灰白剑意在指尖一闪而逝。洛云瑶在水镜中看着这一幕,笑意收了几分。“陆玄。”“这就是另一半价。”“你若能活着离开旧号,我便继续和你做这笔买卖。”陆昊淡淡道:“那你可以准备账了。”门外,玄天外院执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旧号灯火一盏盏熄灭。而那张写着无光残渡的旧票影印,在黑暗中泛起一线赤金光。,!灰衣管事急得额头冒汗。“洛姑娘,旧号规矩,账库不能见血。”水镜中的洛云瑶淡淡道:“规矩是给讲理的人看的。”“玄天外院若带剑进来,你还指望他先脱鞋?”灰衣管事噎住。陆昊看了他一眼。“账库有几道门?”“三道。”“明门、暗门、沉账门。”灰衣管事道:“沉账门只出旧货,不走活人。”陆昊道:“今日可以走。”灰衣管事脸色一白。“那门后是废弃水槽,通向旧港底部。”“若潮水倒灌,会死人的。”宋清儿忽然抬头。“今夜潮位不高。”“青木船入港时,我看过水尺。”“沉账门可以走半刻钟。”洛云瑶在水镜中笑了一声。“宋姑娘,你越来越像个能做账的人了。”宋清儿没有接这句夸赞。“但我们不能现在走。”“另一半票影还没拿到。”陆昊看向她。宋清儿低声道:“若只拿半份,玄天外院以后可以说票影被伪造。”“要拿深匣里的原拓。”“还要拿调档记录。”洛云瑶眼中终于多了一分认真。“你知道深匣?”宋清儿道:“旧号账库的规矩,影印一份,原拓一份,调档一份。”“若只给半份,就是卖线索。”“若给三份,才是卖证据。”陆昊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却让宋清儿愣住。“说得好。”洛云瑶也笑了。“看来我小瞧你了。”她抬手一挥,水镜旁的石柜缓缓打开。一只黑色账匣从柜中滑出。“原拓在里面。”“调档记录只有半页,另一半被人三十年前买走了。”陆昊取出账匣,匣中果然有一张更完整的旧票原拓。背面的雪纹执事印清晰许多。印下还有一行小字。改档者:外院执事,雪衡。叶青璃尚未出现,雪衡二字已经先一步落入众人眼中。沐灵汐轻声道:“三十年前只是执事。”宋清儿接道:“如今能让外院连发催令,说明他升上去了。”陆昊收起原拓。“先保住证据。”他没有急着冲出去。反而抬手斩断账库四角的追踪灵丝。这些灵丝藏得极细,连灰衣管事都没发现。洛云瑶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你不只是会杀。”陆昊道:“杀人前,总要知道谁该杀。”账库外,脚步声停在门前。雪纹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否则按窝藏邪修论处。”陆昊握住旧票原拓,示意宋清儿收好账匣。“门可以开。”“但证据不能丢。”下一息,账库大门被外力轰开。风雪卷入,灯火尽灭。账库门开的瞬间,陆昊没有先看人。他先看风。风雪从门外卷入,却在地面三尺处断了一线。那里藏着第二层阵。若他第一时间冲出去,就会正好踏进阵心。陆昊抬手一点,灰白剑气落在阵心边缘。咔的一声,地面浮出六枚细小雪钉。雪钉中缠着追魂符灰。沐灵汐眼神一寒。“他们不是来抓人。”“是来逼你先动手。”只要陆昊在万商旧号内先杀外院执事,玄天外院便能把一切写成邪修抗法。宋清儿也明白过来。她把账匣抱得更紧。“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毁证。”洛云瑶在水镜里看着雪钉,声音冷了几分。“在我的旧号门口埋二层阵。”“这笔账我记下了。”灰衣管事听见她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洛云瑶平日笑得多。可万商海的人都知道,她真正记账时,往往比拔刀更麻烦。陆昊把旧票原拓交给宋清儿。“你和沐灵汐站后面。”宋清儿点头。沐灵汐却没有退得太远。“我离你三步。”“魂焰若再动,我能第一时间下针。”陆昊没有拒绝。门外雪纹执事踏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的视线扫过陆昊、沐灵汐、宋清儿,最后落在水镜上。“洛家也要插手?”洛云瑶笑意很淡。“玄天外院若是正经查案,我自然不插手。”“若是来砸账,我就要算账。”雪纹执事冷哼。“商人逐利,不知死活。”洛云瑶道:“执事放心。”“我最会惜命。”“所以才让你们都留下痕迹。”陆昊却没有立刻拔剑。他看见雪纹执事脚下的雪钉仍在缓缓发亮。这人还在等他先踩错一步。于是陆昊向后退了半步。雪纹执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陆昊淡淡道:“你急什么?”“证据在这里,人也在这里。”“你若真是查案,慢慢查。”宋清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把账匣高举。“旧票原拓、调档残页都在。”“谁敢毁,谁就是怕查。”这句话一出,门外几个外院修士的剑势竟顿了一下。他们未必知道真相。但毁证二字,足够让普通弟子心生迟疑。:()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