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净魂池火(第1页)
净魂池在外谷最深处。池水不大,只有三丈方圆,却被九株古老青木围住。每一株青木树干上都刻着药纹,纹路向下延伸,像根须一样探入池底。沐灵汐站在池边,袖中飞出七枚木针。木针落入阵眼,池水立刻泛起青光。“净魂池能护神魂,也能洗去部分魂毒。”她看向陆昊左臂。“但你的天罗魂焰不是魂毒。”“我知道。”陆昊脱去外袍,盘膝坐入池中。池水刚没过胸口,天罗魂焰便猛地暴起。幽蓝火丝从伤口里窜出,竟把青色池水烧出一圈空洞。外谷药阵震动。守在池外的秦伯脸色一变。沐灵汐双手结印,七枚木针同时转动。“青木锁魂,净叶护脉。”池中药力化作细流,沿陆昊经脉缓缓渗入。疼痛瞬间放大十倍。陆昊神色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冷意。天罗魂焰果然不只是火。它像一枚藏在血肉里的钩。越是拔,越往神魂深处扯。丹田魔界深处,魔祖祭坛微微震动。魔狱残魂睁开眼。“主人,这不是普通追魂火。”“它借大千法旨种下因果钩,钩住你的气血、神魂、命数。”“若硬拔,可能牵动法旨本体。”陆昊在识海中道:“如何断?”“不能斩钩头。”魔狱沉声道:“要斩中千承接线。”“天罗神殿隔界下手,必然借了中千势力的承接法器。”陆昊想起边荒古城那座追魂节点。他已斩一处。可焰根仍在。说明承接线不止一条。沐灵汐察觉到池水变化,低声道:“你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和你对话?”陆昊睁眼。“一个旧部残魂。”沐灵汐没有追问。医者治伤,不该把病人的每一处秘密都剖开。她只问:“有办法吗?”“先找承接线。”陆昊抬手,轮回气沿焰根缓缓缠绕。幽蓝火焰立刻反扑。青木药阵焦黑一片。几名守阵弟子脸色发白。“师姐,药力消耗太快!”沐灵汐道:“添净魂叶。”“可那是明日给谷主熬药的……”沐灵汐看了那弟子一眼。弟子立刻低头,把三片净魂叶投入池中。药力暴涨。就在此时,池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陆昊怀中的青木药符飞出,悬在水面。药符与池底某物互相呼应,发出淡淡赤金光。沐灵汐脸色一变。“池底有旧封物。”她抬手一招。池水分开,一枚焦黑木片缓缓浮出。木片边缘残留赤金凤纹,与青木旧渡药匣底板气息同源。陆昊眼神骤凝。木片入手的瞬间,一段模糊影像在池面浮现。风雨夜。药王谷外谷石门前。一名衣衫染血的男子半跪在地,怀中护着一缕赤金火痕。他的脸被雨幕遮住,声音却低沉而坚定。“我不求你们替我挡追兵。”“只求封住这缕火痕三日。”“三日后,我自己走。”影像中,有年轻药师急声道:“你伤成这样,还要追?”男子道:“她留下的路,我不能断。”影像到这里剧烈晃动。远处似有魂灯亮起,还有商印破空声。随后一切崩碎。陆昊握紧木片。父亲。哪怕没有看清脸,他也几乎可以确定。那种被追到绝路仍不肯停下的气息,与魂牌里的“小千来客”完全重合。沐灵汐也沉默了。她轻声道:“这木片应是三十年前封存旧物。”“我只在谷中旧册里见过类似记载。”“没想到它一直沉在净魂池底。”话音刚落,天罗魂焰骤然暴起。它像被凤凰火痕刺激,幽蓝火光冲出池面。净魂池药力被瞬间烧去三成。几名弟子惊呼后退。青松长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沐灵汐,立刻停阵!”“再烧下去,净魂池要废!”沐灵汐看向陆昊。陆昊体内焰根正在剧烈跳动。继续拔焰,可能引来天罗法旨。停止疗伤,刚找到的承接线就会再次缩回血肉深处。沐灵汐问:“还继续吗?”陆昊看着池面破碎的父亲残影。“继续。”他声音平静。“这条线,我不能让它断。”沐灵汐深吸一口气,七枚木针同时亮起。“好。”“我守阵。”秦伯在池外握紧剑柄。他没有打断陆昊的决定。因为他知道,陆昊一路从边荒古城追到这里,为的不是一块残片,也不是一个模糊影像。而是父亲当年走过的路。那条路如果在净魂池里断了,后面再想续上,恐怕要付出更大代价。池水翻涌。,!沐灵汐额头渗出细汗,却仍一枚一枚调整木针方位。她的手法很稳。每一次落针,青木药力都会避开天罗魂焰最凶的地方,先护住陆昊经脉,再慢慢逼近焰根。这不是蛮力救治。而是把药力当作细线,一寸寸织成网。陆昊看在眼中,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一分。药王谷年轻一辈亲传,确实有真本事。黑袍长老的声音仍在外面响。“净魂池损毁,你担得起吗?”沐灵汐终于回了一句。“若药王谷的药池只能摆着供人敬畏,却不能在该救人时使用,那它早就已经废了。”外面一静。青松长老没有再催。净魂池中,陆昊缓缓抬起左臂。焰根深处,暗金线一闪而逝。机会来了。陆昊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把父亲残影中那句话反复压入心底。她留下的路,我不能断。那是父亲的执念。也是他如今走到这里的原因。若父亲当年能带着重伤和追兵,在药王谷外谷求得三日封火,那陆昊今日便不能因为一座净魂池的消耗而退。沐灵汐忽然道:“你的气息乱了。”陆昊睁眼。“想起一些事。”“治伤时,最忌心乱。”“嗯。”“我不是让你忘记旧事。”沐灵汐看着池中火光,声音放缓。“我是让你别被旧事牵着伤势走。”“你要查父亲,也要先活着。”陆昊沉默片刻。“受教。”净魂池深处,暗金线再次浮现。这一次,陆昊心神沉静如古井。轮回气贴着焰根缓缓下沉。魔狱残魂低声道:“就是现在。”陆昊指尖微动。剑意在无声处凝成。就在此时,池底木片上的赤金凤纹又亮了一瞬。那光芒很淡,却像在替陆昊指明焰根最深处的方向。沐灵汐立刻察觉。“那缕凤凰火痕在帮你引焰。”陆昊道:“不是帮我。”“是父亲当年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散。”他说完,眼神更沉。三十年前,父亲或许也在这里承受过类似痛楚。不同的是,那时父亲只是为母亲封住一缕火痕。如今陆昊要借这缕火痕,反过来拔掉天罗魂焰。沐灵汐将两枚木针刺入池边阵眼。“我会把药力压到你左臂。”“若法旨虚影出现,不要看它。”陆昊微微点头。魔狱残魂也沉声道:“她说得对。”“大千法旨最擅借目光锁因果。”陆昊闭上眼。他不看法旨。只看那条该被斩断的线。外面青松长老抬手,拦住再次想要上前的黑袍长老。“再等半刻。”黑袍长老怒道:“你也疯了?”青松长老看着池中火光。“或许。”“但我想看看,当年没看完的结果。”黑袍长老怔了一下。他听懂了这句话。天罗魂焰忽然收缩。它像是感受到了那道即将落下的剑意,开始往陆昊神魂更深处钻去。陆昊没有追。他反而放松轮回气,任由焰根露出更多暗金线。沐灵汐看得心头一紧,却没有出声打断。她知道,陆昊是在诱敌。若不让焰根以为自己还能逃,它就不会把承接线完全露出来。片刻后,暗金线终于绷直。这一次,它逃不掉了。陆昊指尖剑意落下前,池水忽然安静。这一静极短,却让沐灵汐捕捉到了焰根真正的位置。她立刻轻喝:“左臂三寸,偏神魂侧!”陆昊剑意随声而落。沐灵汐看见他指尖剑意凝实,立刻把所有药力压向阵眼。她不知道陆昊这一剑能不能成。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药阵先崩。成败在此。沐灵汐听见这两个字,掌心也随之一紧。医者最怕的不是病重,而是病根藏得太深。陆昊这道魂焰牵着父亲旧痕、凤凰残火和大千法旨,每拔一寸,都可能牵出一段更重的因果。可她没有后退。她把最后一枚木针压进阵眼,强行稳住池水边缘的裂纹。青木药力顺着阵纹回流,像一张将破未破的网,又被她亲手补上一线。池外弟子看得脸色发白,却无人再敢催她停手。陆昊没有错过她的动作。一个医者在这种时候是否稳得住,比说多少漂亮话都重要。沐灵汐既敢消耗净魂叶,也敢承受长老责难,更能在魂焰反扑时看清焰根位置。这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把医道练到了心里。陆昊闭上眼,把杂念全部压下。池水深处,焦黑木片也随之轻轻震动。那缕赤金凤纹明灭不定,像在黑暗中替后来者守着最后一点火。青松长老站在池外,终于没有再闭目。他看着那点火光,像看见三十年前那场雨又落回眼前。这一次,他没有转身。木铃无声,池火更盛。很静。:()大道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