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儿子的短信(第1页)
上午九点,酒店套房内依旧保持着遮光窗帘营造出的昏暗静谧。周雅茹在凌乱的大床上睡得并不沉,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二十多年前的旧影,时而是儿子周桐年幼时的笑脸,最后又混杂了昨夜陈裕年模糊的侧影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叮——”一声清脆短促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这片混沌的浅眠。周雅茹蹙了蹙眉,长睫颤动了几下,才不甚情愿地缓缓睁开眼。宿醉和纵情的后遗症依旧明显,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身体也像被拆散重组过一般酸软无力。她眼神迷茫地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才循着声音,摸索着从枕边找到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看到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儿子”的新信息提示。时间显示上午9:01。她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点开信息。「妈,信息看到了。晚上我会准时过去的。您把具体时间和地点发我就好。」言简意赅,是她熟悉的、儿子那种略显疏离但保持礼貌的语气。没有多余的情绪表达,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然而,就是这平静的接受,让周雅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咚”一声,稳稳地落回了实处。一股巨大的、近乎酸楚的欣慰感涌上心头,瞬间冲淡了身体的疲惫和头痛。她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疲惫却真实的笑意。“这孩子……”她低声自语,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里充满了母亲特有的、混合着骄傲与心疼的复杂情感,“到底还是懂事的。虽然心里肯定有疙瘩,有不舒服,能答应见面,就好,就是好的开始啊……”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周桐性格内敛,甚至有些孤傲,对陈裕年这个“父亲”,感情更是复杂难言。有疏离,有怨怼,或许也有一丝被压抑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让他立刻毫无芥蒂地接受并热情回应,是不可能的。他能这样平静地答应赴约,没有直接拒绝或冷言冷语,在周雅茹看来,已经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是她所能期盼的最好的反应了。她靠在床头,将儿子的短信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能从这简短的文字里读出他全部的心绪。然后,她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心里开始勾勒晚上的画面,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吃顿饭,聊一聊,把过去的隔阂说开……血浓于水,毕竟是一家人。裕年他……既然主动提出了,肯定也是想弥补的。只要迈出这第一步,未来的路,就会顺畅很多,也会平坦很多……”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父子和解、家庭和睦的未来图景,而这顿晚餐,就是通往那个美好未来的、至关重要的桥梁。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发出这条短信的周桐,心情却远非他母亲所想象的那般“平静接受”或“懂事妥协”。当手机屏幕上跳出母亲那条“你爸爸要见你”的信息时,周桐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工作邮件。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那行字跳入眼帘的瞬间,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爸爸?见面?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而言,陌生又刺眼。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在他的生命里,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符号,一个偶尔从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和复杂眼神中感知到的、沉重而疏离的存在。没有陪伴,没有教导,只有母亲多年来的隐忍和偶尔流露的、关于“将来”的模糊期盼。现在,这个“符号”突然要变成活生生的人,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吃饭?周桐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一种本能的、想要缩回自己舒适区的抵触。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场景。是应该像一个渴望父爱多年的儿子那样激动不已?还是应该保持冷漠,质问对方多年的缺席?又或者,只是像个陌生人一样,完成一场尴尬的社交饭局?每一种预设,都让他感到不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盯着那条信息,许久没有动作。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拉扯。一方面,他确实对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没什么感情,甚至因为母亲多年的辛苦而心存芥蒂;另一方面,理智又告诉他,这个男人掌握着巨大的资源和影响力,他的“承认”或许意味着很多现实层面的东西,而且……母亲显然对此期盼已久,欣喜若狂。最终,他还是妥协了。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微乎其微的、对“父爱”的幻想,更多的是为了母亲。他回复了那条简短的信息,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就像一个接受普通工作邀约的职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发完信息,周桐将手机扔到一旁,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一片温暖的红光,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烦闷。烦恼并未随着信息的发出而结束,反而接踵而至。“见面……需要准备礼物吗?”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眉头紧锁。按理说,儿子见父亲,似乎不需要这种客套?可他们又不是普通的父子。准备礼物,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巴结?不准备,会不会又显得太不懂礼数、太冷漠?这种普通家庭关系里或许根本不成问题的小事,在他这里,却成了难以抉择的困扰。“这种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这个念头浮现,带来一阵更深的无力感和孤独感。他回国时间不长,过去的同学朋友大多分散各地,联系也淡了。新环境里,同事之间更是仅限于工作交流,私人生活尚且保持距离,何况是这种复杂尴尬的家事?难道他能拉着同事问:“嘿,我要去见我那二十多年没管过我的亲爹了,该带点啥?该说点啥?”他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很多事他都是自己消化,自己决定。只是这一次,似乎格外沉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和渺小如蚁的人群。这个世界如此喧嚣,每个人似乎都有人陪伴,有处可去。而他却要独自面对一场关乎身世、亲情与未来的、气氛微妙的晚餐,连该穿什么衣服、该以何种表情入场,都需要反复思量。“算了,见招拆招吧。”最终,他对自己说。礼物暂时不想了,到时候看情况。衣着……就平时穿的,不过分正式,也不显随意。态度……保持基本的礼貌和距离,不多说,也不少说,看对方如何表现。他重新坐回电脑前,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工作邮件上,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那个即将到来的夜晚,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而对母亲那份“未来平坦”的期盼,他心中只有一片茫然的、不确定的迷雾。:()职场中穿旗袍的巅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