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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阿佛洛狄忒号飞船像一个横放的陀螺在黑漆漆的宇宙往前蹭着。整艘飞船长约2公里，前半截长长的圆筒状陀螺杆依次被离子磁场发生器、驾驶舱、货仓、计算核心占据着，后半截则被套上了四个环状舱室，一直顺时针旋转着，以产生0。5G的人工重力，这对进行漫长的宇宙飞行的船员至关重要。不过重力跟修理工兼炮手的李洛无关，他平时所在的炮舱位于飞船前半部的陀螺杆上，一直都飘着。炮手的主要工作也仅仅是象征性的，负责消灭潜伏在航线上的小石块。
飞船驶离绕地轨道后的景象与李洛的想象有很大差距，飞船两侧的舷窗根本看不到漫天的繁星，就连地球都逐渐变成小指肚大小的蓝色黄豆。
李洛童年在加州度过，那里有湛蓝清凉的海水，排球无论被打出去多高最终都会落回到沙滩上。大多数时间他借住在姨妈家，姨妈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把李洛丢给一旁开汽修厂的汤普森一家，然后给脸扑上粉、穿上花衣，去约会不同的男人。他有个做太空机械维修工的父亲，却很少能见到，父亲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在同步轨道太空站度过。
进入青春期后，衰老速度异常快的父亲回来的次数就更少了，因为年纪越大就越不能适应地面上的生活，但李洛可以上天去看父亲。渐渐地他喜欢上了父亲的工作，虽然没有湛蓝的海水和使其产生浪花的重力，但在这里能看到的是最先进的机械，能接触到最新的科技，耳濡目染，他不仅学了一门好手艺，也吞进了不少流行在修理工之间的脏话。在父亲的**下他成为一名优秀的太空机械修理工，这也成为他入选阿佛洛狄忒号的又一个砝码。
“嘀嘀嘟嘟”的警报声把他拉回了现实，开完这一炮他又可以重回梦境。等待武器系统解锁的过程有些漫长，李洛没有系安全带，飘在狭小座椅上空，盯着荧光屏上不断跳动的光标，显示着授权的过程。
“喂，老奥。”李洛记起3个月前与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交涉，最后给它起了个简短的名字，在他的字典里，简洁就是一切。
“有何需要？”
“莉莉什么时候苏醒？”
“按照排班计划，她将于20年后苏醒代理医务长的职位。”
“见鬼，这么久。”
“你又说脏话了。”显然莉莉也和老奥打过招呼了。
“真是尽职尽责。”在进入冬眠舱之前李洛一直和医生吴莉莉约会。杰克告诉他大多数人只是想找个临时伴侣，度过冬眠前的焦躁期。他可以很快站上三垒，但从没有谈过恋爱的李洛就连牵个手都全身筛糠，更别说三垒了。
第一次约到莉莉，李洛手都忘了洗，见了面更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好。每当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李洛都会用左手食指的指背搓一搓鼻子。但第一次，坏习惯帮了他，沾满油腻的鼻头引得莉莉“噗嗤”笑出声来。现在回想起来，莉莉对眼前这个身材并不高大，但一身疙瘩肉的呆瓜维修工还是有好感的，因为是她故意聊起了阿佛洛狄忒号优秀的机械系统。渐渐地李洛恢复了常态，幽默感也回来了，约会变得顺利起来。
每次接莉莉去约会，李洛都会去植物舱高价购买一朵鲜花带过去，因为花期不定，有时候是月季，有时候是芍药，最让他尴尬的一次是油菜花。莉莉第一次收到的花是一朵红色的玫瑰，她气得满脸通红，全飞船的人都知道在飞船上获得一朵玫瑰需要巨大的代价，也是与约会对象滚床单的一个象征。
“为什么送花给我？”
看着莉莉眉毛皱起来的样子，李洛也开始结巴了，“因—因为每当我感觉到你，就听见有花开放的声音。这是一句老歌词，但当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李洛的声音越来越小，但莉莉的眼睛却睁得越来越大，然后“咯咯咯”笑起来，宛如手中那朵绽放的玫瑰。与莉莉约会的次数逐渐多起来，牵起莉莉温软如玉的小手也不再紧张得浑身乱颤。
两人成了飞船上一对奇怪的恋人，去的地方令人意想不到。他们在船首磁场罩产生器的巨大平台上野餐，在船尾防止核聚变辐射泄漏的外围水池里游泳，同时也是只约会不滚床单的一对。
在进入冬眠之前，莉莉把绑头发的彩色丝带解了下来，绑在李洛冬眠舱附近的通风口上，说等他们醒来请李洛再给她系上，他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李洛很开心，女朋友的下一个阶段自然是订婚。不过，订婚之前得先求婚。
想到这里，李洛就头大了，钻戒的事儿还没搞定！老奥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武器系统已经开启。”
李洛熟练地操作着眼前的各种按钮，在右边的雷达图上开始锁定逐渐靠近的走私飞船。
“电磁炮已经锁定目标。”
“通过公开信道向对方发出警告。”杰克下令。
“已经发送。”既然是走私船，李洛不认为对方会有什么回应。
5分钟后，对方没有任何回复，反而开启了辅助推进器。
“对方要逃跑。”吴桐急促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锁定对方飞船，使用电磁炮小范围攻击对方的动力系统。”这次是杰克的声音。
“命中目标。”老奥向船长报告道。
过了没多久，船首传来消息，这是一群飞往火星的普通货运飞船，散发恶臭的通道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其中有超过20000个改造过的动物胚胎。
“都是一些被基因改造过的巴西龟和金花蛇的胚胎，奥斯特洛夫斯基经过远程扫描之后发现其中很可能还夹杂着一两个人类胚胎。”杰克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份倦怠。
“看来这是一艘走私去火星基地的货运飞船，但显然有人做了手脚，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我记得有条款，未经允许的动物改造胚胎不得出实验室，现在都出了地球了？”
“有个传闻，改造动物以适应火星重力、环境，作为肉食来源，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无所谓了，接下来怎么办？”李洛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再次冬眠，醒来继续和莉莉约会。
“吴桐和其他三位轮值船长认为，我们应该接收这些胚胎，毕竟他们也是生命，有权利活下去，等到达船底座JA3234就地放生。”杰克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可我们正在加速，如果接收这些胚胎，势必要减速，之后加到现在的速度，会消耗更多的燃料。”
“依照规定，我们需要民主投票。”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