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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北京的夏天非常闷热，许安跑完步回来浑身已经湿透了，一进门就甩掉衣服钻进了浴室，只模糊听见妻子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告诉他运动完不要马上冲澡。

当他坐在早餐面前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未接电话已经变成了六个，两个是主任的，三个是实验室的，还有一个是院长打来的。

“刚才你电话一直在响，你快看看是谁找你，这么急。”洪缨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妻子并不在家吃饭，因为要赶班车，她通常在食堂吃饭，许安一个人吃早饭已是常态。吻别妻子，许安发现未接电话后边还有三条微信留言，其中一条留言让他最为好奇，是实验室的搭档彭坦发来的：许安，实验室出事了，但你肯定喜欢。

回国几年来，他逐渐适应了国内学术圈的氛围和规则，其中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出了差池不要立刻回领导的电话，自己先搞清楚状况，否则回领导的时候一问三不知，领导会更生气。许安三两口扒完早餐，穿戴整齐，推出自己的电动车，往实验室赶去。跟他刚到北京的时候一样，早高峰堵起车会吓死人。

刚进实验楼，就看到校长、院长、教授等一群领导伸着脖子，挤在刷卡处隔着玻璃往实验室瞅。站在门口的彭坦则跟没事人似的刷着手机，看到许安出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许副教授，你来了啊，赶紧来开门，里边不得了了。”一时间各位领导像火烈鸟一样齐刷刷扭过伸长的脖子直勾勾地盯着许安。

“怎么了？”许安见状把彭坦拉在一边，“实验室出了什么事情？来了这么多领导。”

“能怎么样，实验室里就一台你做的3D打印机。”彭坦眨巴着眼睛，眼里隐藏着笑意。

“你是说杰夫？怎么了？炸了？”

“它，觉醒了。”

“什么？”

“觉醒了，第一个觉醒的AI。”彭坦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我们要发财了。”

杰夫是一台超智能3D打印机，超智能只能形容觉醒前的它，现在的杰夫已经有了真正的智能。许安回国之后拉了一个团队建造了一台大型智能3D打印机，代号杰夫。杰夫目前有1048576个打印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打印出目标物，要让这么多喷头同时协调工作，就意味着要精确控制，打印物品的扫描必须全面、准确，许安甚至租用了天河五号超级计算机来做计算，但是刚运行了一个星期就出事了—杰夫觉醒了。

怎么判断一个机器人或者一套程序有了智能，需要做著名的图灵测试还是要经过无数专家的判定？其实都不需要，只需要和人类无障碍地交谈，有自己的想法。至少杰夫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作为人类世界第一个觉醒的人工智能，杰夫的表现既没有像牙牙学语的孩子一样无知，也没有变成人类无法理解的存在，只是变得有些像许安，口音和声调都很像。

“杰夫，感觉怎么样？”此时的实验室里已经分成了两部分，两个一模一样的部分，因为杰夫醒来之后小试牛刀，把实验室里能“复制打印”的东西都打印了个遍，甚至包括一条金鱼。

“嗨，许安，早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查到你的睡眠习惯，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希望没有吵醒你，抱歉！”

“早上的电话是你打的？用实验室的电话？”许安不知道应该对着谁说话，因为杰夫打印了很多音响，非常合理地分布在实验室各处，当杰夫说话的时候，声音会从四面八方响起，把许安包裹在中心，无论他怎么走动都好像在声音的中心。

“是的，你和彭坦是我仅有的朋友，我第一个电话打给你，第二个打给他，我查到他一晚上打游戏没有睡。”

“嗨，杰夫，能不能换个声音，现在就跟我和我自己说话一样，非常奇怪。”

“嗯，换个声音，换成谁的？”

“换成你自己的，你自己独有的声音。”

杰夫沉默了一分钟之后重新开口道：“换好了，怎么样？”

在许安的人生里发生过许多事情，其中不乏很奇特的故事，也听到过很多美妙的乐曲和歌声，但今天许安因为杰夫对声音有了新的认知。这是他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似男似女，既庄严又那么调皮，显得既严厉而又柔和。此后的岁月里，世界上流行起了一种神性的声音，被称为杰夫之声，一种能让人消去愤怒、憎恨，变得平和的声音。

“许安，在我的阅读范围内，发现人类在文学作品中塑造的人工智能觉醒之后都会做一些事情，你认为我该做什么事情？”

听到这句话，许安一头冷汗，在他看过的科幻小说和电影中，其中描写最多的是机器人觉醒之后开始毁灭人类。

“你以前是个智能3D打印机，要不继续打印？”

“有道理。”

许安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否拯救了世界，却拯救了他们实验室的经费，来自国家的拨款和世界各地组织的捐款够他用10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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