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从蕃人到度使 那个给长安寄信的敦煌人上(第2页)
二、起义那天的天气,忘了记
大中二年,三月十七。
沙州城依旧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牲口圈。
尚塔藏这日出城打猎,带了三百亲兵。他走前吩咐张议潮:“参军,城防你盯着。”
张议潮躬身:“节儿放心。”
尚塔藏的马蹄声远了。
张议潮直起腰,对身后的亲兵说:“关城门。”
亲兵一愣:“现在关?节儿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再开。”张议潮摘下腰牌,丢给副手,“去请索将军、李押衙、安队正。就说……今晚家里摆酒。”
亲兵还是没动。他十六岁,爹妈都在城西种葡萄,身上穿的还是吐蕃式的圆领袍。
张议潮看他一眼:“害怕?”
少年点头。
张议潮拍拍他肩:“怕就对了。不怕的那是愣头青。”
少年咽了口唾沫:“参军,你怕不怕?”
张议潮想了想:“怕。怕打不下来,更怕打下来没人知道。”
他没说的是——怕长安忘了这儿还有人。
当晚,沙州节度使府火光冲天。
张议潮带着二百三十名汉兵、一百多家将、三十粟特骑卒,把留守的吐蕃百户长堵在衙内。百户长喝多了青稞酒,抱着酒坛子骂娘,被索家的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腰带都没系利索。
“你们……造反!”
“嗯。”张议潮蹲在他面前,语气像讨论明天买什么菜,“造了。”
百户长哆嗦着指他:“你、你是吐蕃的参军……”
张议潮点点头:“当过。”
“拿过吐蕃的俸禄!”
“拿过。”
“那你还……”
张议潮没等他嚷完,伸手把他嘴捂上了。他转头吩咐:“找个暖和屋子关着,别冻死。回头还得跟节儿换俘虏。”
百户长被拖下去时还在呜呜叫。
洪辩从后堂转出来,看了眼满地狼藉的酒坛子:“你当真请他喝酒?”
“当真。”张议潮站起来,掸掸膝盖,“喝完酒好办事。”
洪辩沉默片刻,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没说的是——那酒里没下药,张议潮从头到尾,陪的是真酒。
第二天天亮,沙州城头换了旗。
没有唐旗,河西沦陷百年,旧旗早烂在库房底下了。张议潮让人扯了块白布,用墨笔写了两个斗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