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大唐皇帝打夜狐的代价(第3页)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所以朕不想了。”李湛仰头灌下最后一盏酒,“打狐多好,打球多好,醉了就睡,醒了就玩……来,继续喝!今夜谁不醉,朕砍谁的脑袋!”
子时过半,李湛终于瘫倒在榻上。刘克明使了个眼色,小宦官们轻手轻脚上前,准备扶皇帝回寝殿。
“更衣……”李湛迷迷糊糊嘟囔。
两个宦官扶他起身,转到屏风后。刘克明捧着醒酒汤跟过去,脚步有些虚浮。烛火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歪歪扭扭的,像皮影戏。
屏风后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突然,李湛含混地说了句:“克明,你鼻子上的伤……是朕对不住你。”
刘克明的手抖了一下,汤碗差点脱手。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陛下说笑了。”
烛影晃动。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倒下了,像一袋粮食砸在地上。
屏风外,几个宦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突然开始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刘克明从屏风后转出来,脸上溅了几点深色痕迹。他没擦,只是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慢慢说:“陛下驾崩了。”
有人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突发急症。”刘克明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去请江王——记住,是突发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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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王李涵在大明宫即位,史称唐文宗。他下的第一道旨意,是追封先帝,厚葬李湛。第二道旨意,是以弑君罪逮捕刘克明一党。
行刑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刘克明被押上刑场时,忽然抬头看了看天。雪停了,云缝里漏下一线惨白的阳光。
监斩官例行公事地问:“可有遗言?”
刘克明咧了咧嘴,他鼻梁上那道疤还在,是腊月初八被禁军打的那一肘子。
“告诉新皇帝,”他说,“打夜狐的时候……记得回头看看身后。”
刀落下时,远处大明宫的飞檐上,恰好有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膀划破铅灰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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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说
《资治通鉴》载敬宗事,字字沉痛:“上游戏无度,狎昵群小,善击球,好手搏,禁军及诸道争献力士……视朝月不再三,大臣罕得进见。”温公之笔如解剖刀,层层剥开这出悲剧:非独敬宗荒嬉,实是整个权力系统失灵。宦官、朝臣、禁军,各怀心思却无人真能匡正君失,终致少年天子命丧屏风之后。司马光意在警示:当规谏之路断绝,当权力失去制衡,再辉煌的殿宇也会变成噬人的兽笼。
作者说
李湛的悲剧,常被简单归为“少年荒唐”。但若细究,或许藏着更深的时代病灶。
这个十八岁皇帝的所有“玩乐”,都透着股自毁式的亢奋——那不是单纯的贪玩,更像是一种对皇帝身份的绝望反抗。他接手的是一个藩镇割据、宦官擅权、财政枯竭的烂摊子,而满朝文武交给他的解决方案,除了“请陛下勤政”的空话,便是祖宗成法的枷锁。于是击球、打狐、夜饮,成了他唯一能自主的领域。在这方寸之地上,他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的、是能掌控些什么的。
历史在此露出残酷的幽默:最想挣脱枷锁的人,死在了枷锁最华丽的环节里;而动手的人,转眼也成了新枷锁上的另一段链条。大唐的黄昏,就是这样在一场接一场荒诞的死亡中,慢慢沉入黑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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