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私库旧印(第1页)
顾平盯着她。萧璃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细微的情绪,像紧绷许久的弦轻轻颤了一下。“你昨夜差点死在玄槐坡。”她低声道,“我也想做点事。”顾平没有再劝。他抬手在她腕前一寸停住。混沌道纹从指尖溢出,极细的黑白光线隔空没入她袖底,贴在她腕骨上绕了一圈,像一只无声扣住命门的护符。萧璃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衣料,那道纹路微微发烫。“若有不对,收手。”“嗯。”顾平转身向外走。珍宝楼正门打开时,长街上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瞬间低了下去。湿冷晨雾还没散尽,十二辆赔罪车停在雾里,车轮压进青石缝中,留下两道发黑的水痕。车前跪着的人齐齐俯首,额头贴在地上。街两侧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屋檐上的修士也收住了笑声。顾平一步跨出门槛。黑袍落在风里,袖口没有半点血迹。可他走出来的那一刻,跪在最前面的灰袍老者肩膀明显抖了一下。那是玄霄宗外库的管事。昨日清算令传到玄霄宗外库时,外库三位长老连夜撤走,留下他带着账册和矿契来天阙城请罪。此刻他抬起头,脸上堆出一点干涩笑意,声音却发颤。“顾圣子,玄霄外库受奸人蒙蔽,错接玄槐坡账目。外库愿交出两条灵脉矿契,另有三名账房在此,任凭圣子处置。”他话音落下,身后三个账房砰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很快见了血。另一侧,天策府旧部的披甲修士也跪直身子,双手捧起一只兵器匣。“天策府旧部自知有罪,愿献三箱圣兵碎料,交出与韩道真往来的所有传讯符。”姬家旁支老妪、洛家外戚女管事、几个散修账头接连开口。一句句请罪声在长街上传开。此起彼伏。这一刻,中州人看顾平的目光将彻底改变,刚开始来到中州的时候,顾平是逃进来的,现在中州超级势力向他低头,跪拜。水镜浮在半空,把他们低头认罪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人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这么多东西,够买一州小宗门了。”“玄霄外库连灵脉矿契都拿出来了,顾平总该收手吧?”“收手?玄槐坡死了多少真王?”“可人家都跪到门口了。再杀,未免太狠。”苏晚棠站在顾平身后,听得眼底发冷。夏元贞却轻轻笑了一声。“这戏排得真齐。”顾平没有看那些灵石箱,也没有看矿契。他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跪在前面的人哭得恳切,磕得用力,袖口却干净得过分,没有灵砂纹,没有账火斑,没有常年握笔批契留下的指节微弯。真正常年碰账册、点灵石、验契印的人,指腹会被灵砂磨出极细的纹,掌心也会留有账火烘烤后的浅痕,虎口因为反复开合储物匣而磨出一层薄茧。即便修仙者面对灵物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些跪着的人,手上只有养尊处优留下的细腻皮肤。他们身后,那几个负责扶车的车夫倒是一直低着头。手背粗糙,虎口带茧,袖底偶尔露出一点被账火熏过的灰斑。账房里长年守着丹炉烘契印的人,手指缝里才会有那种洗不掉的焦痕。顾平看见了。苏晚棠也看见了。她眼底冷意更深:来请罪的人不是做账的,真正的账房被按在后头当苦力。她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动,珍宝楼二层的几名暗卫无声散开,封住长街两端。顾平开口。“车留下。”跪在最前面的灰袍老者脸上一喜。下一句话落下,他脸上的喜色僵住。“送车的人,扶车的人,念罪的人,跪在车前的人,全留下。”长街瞬间一静。灰袍老者嘴唇动了动,“顾圣子,我们已经诚心请罪……”“诚心?”顾平看向他,“那就别急着走。”老者喉结滚动,没敢再说。就在这时,第九辆赔罪车前,一个穿仙朝旧制青袍的中年男子膝行两步,双手托起那只黑金账匣。“顾圣子。”他额头贴地,声音比前几人稳一些,“此物乃苍梧私库旧印,藏于使团残部账库。昨日清算令至,我等不敢隐瞒,特送来请圣子查验。若旧印确与玄槐坡一事相关,我等愿受仙朝军法,也愿受圣子发落。”水镜同时转向那只账匣。围观人群再次骚动。苍梧私库四个字,比灵脉矿契更重。仙朝中有明账,有军府,有内库,也有各大王侯大圣一系私设的暗库。苍梧一脉若真用私库暗令接通玄槐坡,那便牵扯到仙朝内部争斗。顾平再怎么清算,也不可能绕过仙朝。青袍男子伏在地上,把账匣高高托起。“请顾圣子验印。”顾平没动。萧璃从他身后走出。她一露面,长街两侧顿时响起一片低呼。萧璃!仙朝那位少年天子?她竟然也在珍宝楼?水镜微微一晃,立刻转向她。萧璃神色很静。月白裙摆扫过湿冷石阶,淡金印玺悬在她掌心。她走到顾平身前三步处,没有回头,只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顾平没拦。他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她往前。萧璃独自走向赔罪车,那一步很轻,青袍男子托着账匣的手指却颤了颤。萧璃停在账匣三尺外。青袍男子托着账匣的双手微微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萧璃停了半息,将掌心的仙朝明印缓缓升起。淡金光辉从她指尖溢出,照得她整张脸都被镀上一层柔光,月白裙摆上的星斗阵图同时亮了一瞬,像是在回应那枚印。那一瞬,长街上的嘈杂声忽然低了大半。水镜拍得到她的脸,拍不到她指尖的颤。一个少女托着仙朝明印站在十二辆赔罪车前,安静地做一件没有人能替她做的事。这条街上的嘈杂声自己就矮了三分。:()双修暴击十万次,仙子倒贴求放过